第1248章 并嫡

望族权后 刹时红瘦 2486 字 2024-04-22

贺烨蹙着眉头:“罢了,被同安这一闹,我也无法静心,今日不用再议事了,诏诸位爱卿明日下昼再集合堂议。”

待江迂走了一趟转来,贺烨仍然在这儿发呆,大约也真是觉得无计可施了,想着江迂活了这大年纪,又是个宦官,专长就是研究女眷心态,便将同安给他出的难题说了一遍,希望江迂能拿个主意,该怎么说服同安悬崖勒马,安抚好侄女之后,再追究尹绅的罪责。

皇帝陛下不耻下问,江大内监心里却“咯噔”直响,下意识便想打太极:“这事,老奴可不敢多嘴,陛下今日既无政务缠身,不如与皇后商议商议?”

贺烨瞪了江迂一眼:“同安对皇后本就心存芥蒂,这事若再把皇后拉进来,还怎能期望她们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你这老狐狸,不嫌事大么?”

江迂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圣上既一定要逼着老奴插手,便休怪老奴口直心快了。”

贺烨脸都黑了:“你这还叫心直口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迂倒是松了口气,知道皇帝陛下这态度,是想听真话了,他便跽坐下来,压低了声量:“老奴看来,陛下是真冤枉了尹少卿,这分明就是……同安公主自作多情,哪有什么发乎情止于礼,尹少卿应当确然从始至终克守礼范,要论情……那也是为了尽臣子之忠,为圣上分忧解难,不想却反而让贵主误解。”

江大内监也的确深知天子的脾性,历来护短,今日要是换了其余臣子,中伤尹绅卑鄙下流,天子必定不会相信,但谁让这话是同安公主说的呢?天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家侄女自作多情,下意识就会怪罪尹绅居心不良了。

要说来江迂揭露这层真相,的确是冒着甚大风险,他可是切身体会天子对仁宗帝的手足情深,可这么大一座宫廷,大约也只有皇后与他敢说实话不怕触怒天威了,圣上既体谅皇后,那么只能他来担当这个恶人。

果然便被“龙眼”怒腾腾地一瞪,江迂苦着脸:“圣上,这回真可谓当局者迷了,要说这件事,求证不难,圣上明日诏见尹少卿,赐尹少卿并嫡特权,且看尹少卿是何态度,也就水落石出了。”

贺烨好不容易才能摁捺怒火,听矢志不移的同安公主细诉她与尹绅这段“压抑多年”的感情故事。

在同安看来,尹绅与阮钰这段婚姻,根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关情投意合心有灵犀,论据便是尹绅对于诗词曲赋的卓尔不群,阮钰虽然也称不上一窍不通,但俨然更加在意的是经济之途,这对夫妻,外人看来虽是琴瑟和谐,堪称典范,但事实上根本便是同床异梦。

可尹绅素来重视责任与担当,确然为正人君子,虽然对妻子颇为失望,也从不曾起意再纳姬妾,甚至洁身自好到了连侍妾都拒绝的地步,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阮钰为求富贵,主动要求尹绅讨好同安,时移日长,尹绅更觉与同安才是情趣相投,但遗憾的是相逢恨晚,故而从来没有坦露心迹。

但两人既然心有灵犀,纵然因为礼法之限,没有捅破那层窗纸,又怎会不知彼此情意?

同安公主坚定不移——非尹君不嫁,若不能与其结发同巹,甘愿效仿莹阳真人,带黄冠、修仙道,一生清静。

倘若天子一定要治罪尹绅,那她也绝不苟活。

皇帝陛下这回是彻底坐蜡了。

同安贵为一国公主,是仁宗帝唯一的骨肉,贺烨当然不可能容忍侄女甘为姬媵,而就算尹绅甘愿与阮氏和离,在贺烨看来也是卑鄙下流之徒,万万配不上同安,他可不信尹绅不得不屈服父母之命那套说法,说来这桩姻缘,当初还是经过他的首肯,尹绅显然没有半点委屈求全的作态,结果呢?移情别恋,竟然觑觎一国公主,逼着他这皇帝担当恶名,成全尹绅贪婪之欲,如此一个奸诈卑劣不择手段之徒,还不够罪该万死?

但对付无耻之徒固然容易,难处是同安受人蒙蔽,贺烨又岂肯为打一只老鼠,毁坏玉瓶?

面对侄女的以死相逼,贺烨实在觉得英雄气短。

故而他冷静了又冷静,压抑了又压抑,最终决定采取缓兵之计:“你既明白,尹绅还在意名誉声评,也必然清楚,纵然我逼他与阮氏和离,他也不会认同,可同安,你是大周公主,与人共侍一夫都算委屈,更休论屈为姬媵,听听阿叔劝告吧,尹绅非你良人,也罢,我不强迫你立即便另嫁他人,你姻缘之事,将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