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六望着王安离去的背影,暗自出神。
其实,锦衣卫不得掺和宫闱事的家规,只是贺六拒绝王安的一个由头。
隆庆年间,贺六不就亲自出手,胁迫宫廷卫士色诱过妖妃奴儿花花么?
郑贵妃不是奴儿花花那样的妖妃。要论相貌,郑贵妃绝不是后妃中最美的。她之所以受宠,是因为她的聪明。她通晓诗文,连一般的男子都很少有她的才华。
另外,伴君如伴虎。别的妃嫔对万历帝百依百顺,内心深处却保持着对万历帝的距离和警惕。唯独郑贵妃在万历帝面前天真烂漫,无所顾忌。她甚至敢当面嘲讽万历帝。同时又善于聆听万历帝的倾诉,替他排忧解愁。
对于万历帝来说,郑贵妃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嫔妃,更是他的知己。
再有,郑贵妃平日里还算贤淑,屡屡劝谏过万历帝,要恭行节俭,广纳贤臣谏言之类。
贺六怎么可能帮着王安,朝这样一个女人下手?
贺六心中有数,查郑贵妃的生父,这绝不是王皇后的主意。十有八九是王安自作主张。所以,他一口拒绝了王安。
数十年后,李汉骄死于郑贵妃的谗言之时,贺六在天之灵一定会追悔莫及。
贺六出了皇宫,跟外孙李汉骄逛了一天的书市。终于买齐了申时行的书单上所列书籍。
傍晚时分,祖孙二人在饭厅吃饭。
贺六对李汉骄说道:“你现在十五岁了,也算是个男子汉了。今天破个例,外公准许你喝杯酒。”
李汉骄面露愁容。
贺六问:“怎么,你进了国子监,成了天子门生,难道你心里不高兴?”
李汉骄叹气道:“外公,我怎么高兴的起来。我想带兵,我想打仗,我想做驰骋沙场的大英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军暂上凌烟阁,诺个书生万户侯?唉。。。”
贺六叹息道:“汉骄,外公今天教你一句话。人,不可与命争。”
万历十四年,正月十八,贺六的外孙李汉骄入京了。
李汉骄是辽东总兵的孙子、蓟州副总兵的儿子、大同总兵的侄子、锦衣卫指挥左同知的外孙。从此之后,他的显赫身份中,又多加了一条:国子监生。
贺世忠想走科举,做文官,像老师张居正那样,做一个辅弼贤君的名臣,结果成了锦衣卫。李汉骄想做武官,像自己的祖父、大伯、父亲那样,驰骋沙场,结果却成了国子监生。
这一切都是命。
外孙来了,这可乐坏了贺六。他专门给李汉骄收拾出了一间书房。
这日,贺六专门去了一趟西苑内阁值房。
申时行见贺六来了,起身道:“六爷,又出什么麻烦事了?”
贺六微笑着说:“怎么?我来内阁值房就代表着朝廷里出麻烦事儿了?看来,过两日我要改个名字,叫贺麻烦。”
申时行道:“呵,谁让你六爷是大明朝的一把利剑。你这把利剑,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王锡爵在一旁开起了玩笑:“别是六爷又在哪儿发现了什么祥瑞,祥瑞上刻着什么大吉之言吧。”
贺六笑道:“祥瑞哪是那么容易就见得到的?这趟来你们内阁值房,我是有私事要求你们!”
申时行蹙起了眉头:“私事?”
贺六连忙道:“申首辅放心,我不是来让你徇私枉法的。是这样。我的外孙李汉骄不是进京入国子监读书了么?我在府里给他弄了个书房。书房的书架还空着呢。申首辅是嘉靖四十一年的状元,王次辅是嘉靖四十一年的榜眼。你们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鸿儒。我特地来请您们二位,给我外孙开一张书单。”
申时行舒展眉头:“这事儿啊。我这就跟元驭兄给你列一张书单。”
不多时,申时行和王锡爵这两位当世大儒,给贺六开好了一张书单。
申时行将书单递给贺六,认真的说道:“贵外孙只要将书单上的书全部读通了,别的不敢说,中个三甲同进士出身不成问题。”
贺六拿着书单,如获至宝:“申首辅、王次辅,谢了。”
贺六刚要出宫,走到半路遇见了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