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皇上登时吓得是魂飞魄散,一刻都等不及,连询问一声都来不及,就急急地冲进了屋子里。与昨日不同,昨日他是因为冰凝伤心痛哭而急冲进来,见到的是伏琴痛哭失声、我见忧怜的冰凝,今天映入眼帘的是他这些天来经常见到的那个冰凝,毫无半点生气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微微的鼻息,简直就是与死人无异。原本就内心中充满了恐惧,此时此刻见到他最害怕见到的场景,皇上差点儿双腿瘫软,一个趔趄就差点儿栽倒在地上,幸而病榻离得不远,他勉强撑了一下才终于移步到冰凝的身前。
尽管有烛火照耀,冰凝的脸色仍是白得像张纸一样,皇上下意识地伸手过去,轻拂开耳边的碎发,直到感受到她体温,他才稍稍定下神来,然而恐惧感仍是徘徊在他的心头,怎么自我安抚都没有用处,无奈这定,他只得是赶快抓起冰凝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以此总算是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大概过了有两刻钟的功夫,冰凝的眼睛微微地动了动,皇上见了极为激动,禁不住低呼出声:“凝儿,凝儿……”
“是……,是凝儿,您是……”
随着满含迟疑的呢喃,冰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而面对眼前的皇上,她目光变得飘乎不定起来。皇上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好不容易苦苦地盼了一整天,总算是盼到了她能够睁开双眼,因而他再也不敢再多言,生怕哪一句说得不对,惹得她情绪激动,病情加重。
冰凝的双眼实在是太过模糊,根本就看不清眼前之人长的是什么模样,只是凭借隐隐约约的光感以及声音分辨出来,对方应该是男子,而因为她的记忆仍是停留在康熙四十八年的时候,她刚到京城,年老爷还远在湖广,那么年府中能够出入她病榻之人除了年二公子还能有谁?
“二哥,是您吗?”
冰凝不像前两天醒来那样,一上来就直接肯定地称呼皇上为“二哥”,今天她醒来的时候目光是涣散无光的,而且还是迟疑半晌才发出这个疑问句,皇上是粗通医理之人,面对冰凝今天的这个状况,心中不由地一沉。显而易见,冰凝今天情况要比前两天严重很多,眼睛几乎看不见,只能够凭借猜测来判断。原本就因为遍寻名医未果而心情烦燥,此刻又眼见冰凝的病情愈发地沉重,早已是犹如惊弓之鸟的他简直是什么都不敢再去想。
“凝儿,你,你感觉怎么样?”
“二哥,凝儿就是有些看得不太清楚,没有早早认出来您来,还请您见谅呢。”
一反前两日哭哭闹闹,今天的冰凝格外的安静,也显得格外的虚弱,令皇上更加的惶恐不安,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前两天哭哭闹闹的冰凝,至少还显得很有活力,今天的冰凝突然间变得轻飘飘起来,让他顿觉身处在一个虚无飘渺的世界里,毫无半点真实感可言,仿佛在他面前的是羽化成仙的仙子,而不是曾经与他同甘共苦的女人。
见“二哥”好久都没有开口,冰凝并没有太多介意,或者说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二哥”的身上。
“二哥,现在是不是快要一更天了?”
即便是声音又轻又小,皇上还是被冰凝从恍惚的虚幻世界中成功地拉了出来,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又条件反射地将目光投向更漏,果然,马上就要到一更天了,于是据实答道:“是的,快要一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