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迷雾红烟白河渡

大汉光武 酒徒 4392 字 10个月前

东北方向五十里,又有一路敌军,规模在六万上下,打着剿贼立功的旗号,浩浩荡荡朝着宛城扑了过来。

“不知道死活的东西!”刘縯在宛城下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立刻下令擂鼓聚将。不多时,众将纷纷赶到,传阅了斥候发来的警讯,个个勃然大怒。

很明显,即将抵达的那那支兵马,是受了王莽那句“杀刘縯,封国公,世袭罔替”的圣旨诱惑,前来捞便宜的。而弟兄们久攻宛城不下,个个筋疲力尽。如果放这路生力军入了城,被岑鹏彻底掌控,其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

“打!”毫不犹豫,李秩就替刘縯做出了决定。“绝对不能让他们跟岑鹏汇合,更不能放他们进宛城城!”

“必须打!”马武,邓晨、傅俊、王霸等人,也擦拳磨掌。然而,到底该如何打,众人却莫衷一是。有的说舂陵军离开宛城,给敌军迎头痛击。有的说沿途设伏,然后四面合围。有的说不如放他们到宛城外,当着岑鹏面儿,杀鸡骇猴……,林林总总,各执一词。

刘縯被吵得头大,忍不住拍了下桌案,大声点将,“都住口,一个一个来。子陵,你年纪最小,你先说!”

“是,大将军!”严光答应一声,快步出列,“末将以为,这支生力军,根本就是前来给我等输送辎重给养的。大将军根本不用太在意,末将有一计,定然让他们成为我军口中之食!”

“嗯?”刘縯原本只是随意点严光出列抛砖引玉,却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胆大的话,顿时眼睛里就闪出了几分怀疑,“怎么会如此轻松,那毕竟是六万余众,不是六万头牛羊!”

“依我之见,就是六万头牛羊。”严光淡淡一笑,大声回应,“大将军,各位同僚,诸位可还记得去年小长安聚之败?”

此言一出,包括刘秀在内,所有人都脸色瞬间大变。

小长安聚之败,令在场许多人都痛失亲人朋友,大伙焉能轻易忘却?无论那以后大伙战胜了敌人多少次,杀了多少莽军将士。每每想起此战,却依旧痛彻心扉。

故而,大伙平素皆对此战都避而不谈,唯恐触动了心中的伤口。今天严光忽然冒冒失失地问大伙可曾记得当日之败,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撕开,然后又朝上头撒了一大把粗盐!

“小长安聚之战,令我等痛失家人与族亲,谁敢轻易遗忘?!”刘縯面色沉痛,接着又道,“子陵休要卖关子,你今日旧事重提,究竟是何用意?”

“吃一堑,长一智!”严光又拱了下手,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当日兵败之后,末将痛定思痛,何谓“天时”!而此刻天气变幻莫测,敌军却远道而来,我等刚好可以利用从甄阜和岑鹏的故技,令他有来无回!”

“利用大雪?”刘縯知道严光不是在顺口胡说,却越听越糊涂,“二月的雪,怎么可能持久?用不了一天,就得化个干干净净。”(注:农历二月,相当于公历的三月。)

“天有不测风云!”严光深吸一口气,缓缓补充,“而民间又有谚曰:二月雪,化得快。南风一至雾就来。雪晴之后,天气迅速转暖,今天刮得正是南风。由此推之,这两三日内,必起大雾。我军只要看准其中一路敌人,在其必经之路上等候。待大雾一起,吹响号角,发起攻击,必然会一鼓而破之!”

第七章迷雾红烟白河渡

“对,傀儡谁爱做谁做,伯升要做就做真皇帝,要么就不做!”马武也跟着走了过来,大声咆哮。

众人听得俱是一愣,旋即就明白了刘縯的态度。相忍为大业,不争一时之短长。反正刘玄这个傀儡皇帝,基本管不到他头上。而此刻就跟王匡等人翻脸,平白便宜了官军不说,还会史书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笑话。

“伯升,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有李秩仍不甘心,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继续追问。

刘縯撇了撇嘴,轻轻点头,“若是生气有用,我等何必如此辛苦地攻打宛城?排成一排站在城墙下齐声叫骂,看看宛城的城墙会不会塌!”

“当然不会!”李秩被说得老脸一红,讪讪地挠头,“当时,当时我还以为,你用的是缓兵之计。等到回了军营,立刻回点齐了兵马,灭了刘玄那小子!”

“怎么可能是缓兵之计?”刘縯深深看了李秩一眼,叹息着摇头,“如果灭了那小子,有助于我等击败王莽,刘某当然巴不得灭了他。可还是那句话,眼下咱们跟王匡打起来,只会平白便宜昏君。原本想要响应我等的英雄,亦会觉得心灰意冷。所以,刘某才当众说出“相忍为国”四个字,虽然,这种滋味很是难受!“

众人听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钦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刘縯将大伙的表现看在眼睛里,笑了笑,继续说道,“世人无不恋栈名利,刘某亦不能免俗,更不必说事关皇位。然而要争,也不能这个时候去争!”

快速朝前走了几步,手指着远处黑漆漆的宛平城墙,他大声补充。“首先,舂陵军和新市军火并,我等即便获胜,也会伤筋动骨。而朝廷得到消息,定然会派出更多的兵马,前来收取渔翁之利。还有岑鹏,若是得到了喘息之机,必然会重整旗鼓,再与我等争雄沙场!”

“其次,咱们眼下所有城池加起来,不过才十余座。其中称得上易守难攻的,只有淯阳和襄阳!”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只有两座城池的皇帝,与占山为王有什么差别?!刘某虽然愚钝,多少还要点儿脸面,真的不敢妄自尊大,惹天下人耻笑。”

“再次,如今天下起兵者,不止是绿林,还有赤眉、铜马,以及大小势力数以百计。先称帝者,必被王莽视为心腹大患。届时,我等终日忙于跟莽军交战,形神俱疲。而赤眉军及其他义军却趁机加速扩张,此等为虚名而舍实利之行径,甚不可取。想当年,陈胜吴广声势何等浩大,到最后,灭到秦国的却是项羽,刘邦?前车之鉴尚在,我等何必去蹈后车之辙?!”

这些话,有一部分是他在襄阳城内就想到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在回营路上想到了。一直没机会跟身边弟兄们陈述,此刻终于大声说了出来,立刻让四周围响起了一片赞叹之声。

”服,刘某心服口服。远在太行山,都听闻小孟尝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刘隆性子最直接,说话也最大声。根本不用刘秀替自己做介绍,就上前向刘縯施礼。

“莫非是南阳刘元伯?舍弟曾经提到过你,多谢你在山中对他舍命相护!”刘縯立刻侧开身子,然后以平辈之礼相还。

“正是!”刘隆大笑着点头,“此外,小弟还是安崇侯的族侄,当年安崇侯起兵反莽,失败被灭族。小弟因为未满七岁,被发配到边塞给戍卒放马,全靠着几个老兵的照顾,才活了下来!”

“安崇侯的族侄,莫非你是子明叔的儿子?刘某还记得当年之惨祸,据说只有子明叔的儿子才因为年纪小逃过了一劫?!”刘縯大惊,上下打量刘隆,虎目当中不知不觉就涌起泪光。

别人不知道安崇侯是谁,他可是清清楚楚。王莽篡汉之时,南阳一带的刘氏子孙纷纷俯首,只有安崇侯刘礼,带着近亲族人拍案而起。那场抵抗,虽然未能让大新朝伤筋动骨。但至少证明了,汉高汉武的后人当中,还有男儿。而不是只剩下了一群给口吃食,就俯首帖耳的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