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抓住了陆远垂下来的枪管,然后对准了自己的眉心,解脱般地闭上了眼睛,那意图着实再明确不过了。陆远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这是他最为熟悉的动作,已经演变成为了他的本能,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杀死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是日本人,有多少是日军士兵。陆远下意识的手指微缩,只需要稍微一用力,他就可以结束这个女人的痛苦,而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生活里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动作,和吃饭喝水没有太多区别,?但,他却犹豫了。
看着那个女人放弃般的舒出一口气,好像浑身的痛苦都如同潮水一般散去,但陆远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刚才那个婴儿的模样。一想到这些,陆远那深邃的眼眸里便漾起了浅浅的挣扎,令他痛苦不堪,陆远慌乱地闭上了眼睛,掩去自己的真实情感,然后垂下了右手,他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扣动扳机。
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战斗呢?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坚持?为了什么而杀戮?又为了什么而求生?神灵现在到底在哪里?难道神灵不应该是拯救世人?爱护世人的吗?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躺在这里?那为什么那个婴儿会躺在这里?为什么他们脆弱的生命会逐渐消散,为什么那些多无辜之人会死亡?神灵到底是如何选择的呢?为什么是那些人死亡?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女人察觉到枪支垂了下来,重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陆远那双深邃的眼睛和眼底的那一抹痛苦挣扎。女人失望的放下了右手,悲伤而绝望地看着陆远,几秒钟之后,女人就看到陆远那冷漠如同冰山一般的脸庞慢慢地柔和了下来,一缕温暖的光芒带着痛楚和煎熬,微微地闪烁着。?陆远轻轻吐出一口气,弯下腰将挂在枪带上的步枪甩在身后,然后蹲跪下来,轻轻的将女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缓缓地将她的脑袋拥入胸膛,那温暖的气息让女人露出了舒服的表情,似乎痛苦瞬间就缓解了许多。
陆远拥着那女人入怀,然后低头看着这个满面血污的女人,苦涩在舌尖轻轻舞动,令陆远的心中暗自升腾起一片痛楚。陆远抬起右手,用大拇指轻轻地抚摸着女人的下颌,仿佛在呵护自己的爱人般,专注而认真,僵硬的脸部线条就这样慢慢地化了开来。
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的谢金彪出现在陆远身后,在他身侧,还站着十几个国军战俘,只是他们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来打搅陆远。谢金彪等人静静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陆远,陆远刚才所做的一切,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在这一刻,谢金彪等人都不禁暗自屏气凝神,生怕会因为自己而破坏了眼前的这份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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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食物有军装,还有武器弹药,陆远心中的焦急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一支烟还没有抽完,陆远掏出手枪来,噗噗两枪干掉这两个准备离去的日军士兵。“快,去那边的那个巷子里,我们先前在城里围剿渗透日军的时候,在这里埋了不少的武器弹药。”待看到自己手势的谢金彪等人奔来自己身边,陆远小声的冲对方笑道。
被陆远射杀的两具日军尸体很快被拖走藏好,战俘们很快无声的涌进巷子里,按照陆远的提示掘开了两个地窖,就如同陆远所说的那样,地窖里堆满了军装、食物和武器弹药,只是很多的武器上还残留着血迹和烟火的味道。陆远没有进入院子,只是带着谢金彪他们对巷子的两头进行警戒,以免这个时候会突然出现日军,对正在换装的战俘们带来麻烦。
“你最好来看看,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陆远才刚刚用全视角地图搜索过自己的周围,本该守在巷子另一头的谢金彪却大步赶了过来,说话到时候也有些磕磕巴巴,眼神不住的游离着更是不敢与陆远对视。跟着谢金彪,陆远走进巷口的一个小院子里,又走进了主屋的最里面,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正无助地躺在地上正微微抽搐的婴儿,一个小小的、肮脏的、脆弱的、快要没了声息的婴儿。
陆远的脚步不由就放缓了下来,和谢金彪他们一样,陆远不能再靠近,因为他无法再靠近。陆远端着步枪的双手缓缓地放了下来,木然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疑惑,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婴儿,那个即将逝去的小生命,令陆远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陆远就这样站着,呆呆的安静的站着,狭长的眸子里波澜不惊,他那张污痕遍布的脸庞一片冷漠和疏离,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恐慌和无措。谢金彪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停止抽搐的婴儿,眼眶不由微微泛红,但他却只是站在原地,仿佛陆远的脚下画出了一道深渊界限般,不可逾越。
顺着陆远的视线,谢金彪缓缓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屋顶上那一个大洞,寒风正肆意的顺着那个大洞灌进来,让人瑟瑟发抖。“日军朝这里轰过迫击炮。”陆远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很讽刺,不是吗?在战争之中,士兵的死亡血流成河,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无辜的平民也随风而逝,却根本没有人在乎。
“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死了…”陆远继续平静的说道,面无表情的脸庞仿佛可以清晰地看到生机一点点退散的过程,那支离破碎的痛楚在眼底闪烁,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绝望就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陆远此刻的表情和反应令谢金彪暗暗向后推开一些,原来,冷漠也是有色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