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有那玩忽职守或是假公济私而导致常平仓空乏的,也都提前从孙长玉那里得到了消息,想方设法地给凑足了,先把这件事情给应付过去再说。
有那实在贪腐过分的,康平帝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管你背后的靠山是谁,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补粮,要么偿命。
皇权君威,大多数人都咬紧牙关,努力把贪腐的公粮补了上来——康平帝虽然年幼好糊弄,但是镇国公的战刀可不是吃素的。
谁能够想得到,康平帝为了常平仓一事,竟然把先帝弥留之际钦命的三位辅政大臣都搬了出来呢。看到那跟随京官一同前来的辽东军将士,以及他们身后同样挎着刀的当地卫所的兵士时,谁还敢为了那钱粮豁出命去?
有那实在顽固不化的,同来的辽东军将士毫不啰嗦,令牌一出,上前就是手起刀落。
能够将整个常平仓都贪腐亏空的,背后自然不会没有靠山。但是再大的靠山,面对只看粮仓储粮多少,丝毫不讲情面的辽东军将士也没辙啊。
讲理,人家根本就不理。
动手,人家令牌一出,直接就把当地卫所的屯兵调过来了。
动乱不是没有,只是都没能干过辽东军将士手中的战刀。
是以等到夏收,各处常平仓都存粮丰富,不说可保天下无饥,至少不会如前世一般,因为一年一季的歉收而发生饥荒民乱。
这么大的动作,即便是如舒予这样居于内宅的妇人,也都有所耳闻。
这日韩彦下衙回家之后,舒予跟他说起此事,啧啧笑道:“也不知道你这是像谁,出的主意都这般生猛,直接拎着战刀去叩开常平仓。你也不怕万一有那不怕死的,拼命闹僵起来,难以收场。”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韩彦笑道,“但凡是贪腐之人,其实都十分怕死——人都死了,贪腐来的东西还怎么享受?所以一旦你强横起来,他们都得服软。
“便是有那一二个要财不要命的……呵,留着也无用。”
虽然被韩彦“算计”了,韩迁心中难免不悦,但是最终还是被韩彦说服了,同意了他的方案。
“族老那里,自有为父替你说通。但是,”韩迁话锋一转,眉目肃然地吩咐道,“等到事情平息之后,韩家可以不收回出让的利益,只是这些利益只能回归社稷,一丝一毫都不能被孙家揽去。
“你能够做到吗?”
如果不能的话,那么单是他这一关,韩彦就过不去,趁早也不用去族老们那里自讨没趣。
韩彦明白韩迁的忧心之所在——韩家可不借着康平帝的势青云直上,但是也绝对不允许孙家踩着韩家而上!
这是韩家的底线,当然也是他的坚持。
韩彦上前一步,拱手郑重应诺道:“孩儿定不会让父亲和族老们失望的!”
大周要繁荣昌盛,韩家也不能一味牺牲,牺牲亲族利益换得来的国家兴盛,并不是他所追求的。
韩迁闻言点点头,欣慰叹道:“有你这句话,为父就放心了。”
韩家不是韩彦一个人的韩家,同样也不是他这个族长一个人的,这么大的事情,单是一句为了圣上、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并不足以说服那些族老——毕竟,康平帝是他的外孙,却不是他们的。
孙长玉会借机扩充孙家的实力,难道韩家就不会有人趁机在康平帝面前卖个好,以借机图谋更大的利益吗?
这其中要面对的阻力和困难,韩迁光是想一想就头疼。
韩彦看着两鬓已经星星斑白的韩迁皱眉苦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自己做了父亲之后,他才深切地明白前世今生自己给父母带去了多少麻烦与担忧。从小到大,他一路闯祸,父母就一路在后头替他收拾摆平——虽然每次都少不了抽他一顿、关他几天。
等到他带着康平帝入朝,从龙之功、官职显赫,父母原本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谁知他给他们带去的却一个连着一个更加难以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