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舒予看到了担心,张李氏赶忙借由给小韩忻整理小衣的动作别开头去,深吸几口气,待到眼底热意渐退,这才转头开口跟舒予说道:“我这回来寻你,是想跟你说,我和你爹打算回獾子寨了……”
想到离别,张李氏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酸涩,又泛了起来。
此去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女儿……
张李氏觉得嗓子堵得慌,怕自己露出行迹会惹得舒予跟着伤怀,她只能暂停话语,先强行忍住了心底的酸涩与不舍。
舒予不提防张李氏有此一语,瞬间愣住,正在哼唱的眠歌戛然而止。
见怀里的小韩忻已经开始打着小呵欠,眼睛也渐渐地眯了起来,舒予连忙喊来柳妈,把迷迷糊糊的小韩忻交给柳妈,叮嘱她将小韩忻抱去内室安置,仔细照看着。
睡意朦胧的小韩忻陡然间离开母亲的怀抱,不悦地皱起了小眉头,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哭闹,但是无奈他“陪着”宾客们玩了大半天,这会儿早就困得不行了,艰苦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与倦意,小脑袋一歪,在柳妈怀里沉沉睡去。
柳妈对舒予点点头,抱着小韩忻去了内室安置。
舒予在张李氏身边坐下,眉头轻蹙,低声问道:“怎么突然间想要回去了?”
之前可是从未露出过半点迹象,这会儿突然说要辞别,她整个人都懵了。
张李氏见状,遂笑着劝解她道:“也不是即刻就要启程的。再过几日,就要立冬了,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而且越往北,寒气就越重,碰上雨雪天气,道路更是难行。
“小平安年纪还小,乍一回寒冬刺骨的獾子寨,只怕也不适应,到时候恐要生病的。
“所以我和你爹商量之后,打算等来年开春,冰雪融化、天气渐暖之后再启程。
“之所以早些告诉你,也是怕到时候乍然分别,你会难过……”
舒予一路疾行至清风院,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张李氏正笑声琅琅地逗着小韩忻玩耍,唇角不由地扬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她幸运,时下姑娘远嫁,很多时候一别就是一生。
而她何其有幸,出嫁之后,先是与父母同住獾子寨两年余,成日里回娘家蹭吃蹭喝的,除却夜里宿在别处之外,其他与成婚之前并无什么分别。
后来虽然她千里迢迢地伴着韩彦和康平帝到了京城,但是自家爹娘与幼弟也一同赴京——虽然张猎户和张李氏嘴上说进京是为了寻得好大夫给小平安医治眼睛,但是舒予又如何不明白,二老还是放心不下她,怕她一个乡野女子嫁入高门大户会受人欺负,非要亲眼看着她幸福才能放心。
虽然百花巷离着韩府并不算近,而她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将近一个月甚至是更长时间才能过去一趟,但就算是如此,也比其他远嫁的姑娘要幸福得多了。
舒予一边想一边走,眉梢眼角全是欢悦。
到了屋内,就见张李氏正将小韩忻抱在怀里,一手拿着拨浪鼓逗他玩耍。小韩忻听得咚咚咚的响声,惊奇地瞪大眼睛盯着拨浪鼓瞧,一双黑白分明的纯澈眼睛,随着拨浪鼓的摇动机灵地转来转去,高兴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娘!”舒予笑着上前招呼道。
说着,弯腰拿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小韩忻白白嫩嫩的脸蛋儿。
小韩忻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立刻更加高兴了,小胳膊小腿儿乱蹬乱抓,一心想要扑到舒予怀里去。奈何年纪太小,控制不住手脚的准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翻背的甲虫,四脚朝天,焦急地胡乱抓蹬。
那可爱的小模样,逗得舒予不禁笑出声来。
张李氏见状却连忙伸手挡住舒予的“魔爪”,赶忙叮嘱她道:“小心一些!小孩子皮肤娇嫩,你回头再把他给戳疼了!”
说得她跟小韩忻的后娘似的。
舒予翻了个白眼,冲张李氏娇声抱屈道:“娘倒是疼得疼得紧。我小时候,也没见您这么仔细我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调皮皮实?”张李氏揭起女儿的短来不遗余力,“打会走路起,你就跟在你爹后面,棍棒长弓,什么都好奇地想要摸上一摸。等到五岁上,就开始缠着你爹教你骑马射箭,之后更是漫山漫野地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