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愁眉苦脸的,办法就能够自己蹦出来了?”韩彦笑着反问道。
韩迁与韩端面面相觑,竟无法开口反驳。
韩彦见状遂略略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朝政纷争,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二字,只是有人为公,有人为私罢了。既然牵扯到‘利益’二字,那绝不是随便想出一条什么完全的计策就能够解决的,总得一点一点地分割清楚了。
“眼下我们只知道孙长玉一派想要借鹞子岭陨铁一事谋图私利,但是对方具体如何打算,咱们还不得而知。既然不知晓对方的计划,那么不论咱们现在想出看起来多么周全的应对之策,等到将来真的实施时,都难免会暴露出诸多的不足来。
“既然如此,我倒是觉得,咱们与其把注意力都放在如何防备孙长玉打鹞子岭陨铁的主意上,倒不如主动出击,看如何安排鹞子岭的陨铁,才是对社稷江山最为有利的策略。”
这是昨夜他和舒予深谈之后,取得的一致意见。
长久以来,面对孙长玉一派的一再挑衅,他们选择的都是防守与避让的姿态。可是再好的防守,都难免有疏漏的时候。这就跟比武斗狠一样,双方对阵,防守固然重要,但是有时候也需要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韩迁和韩端闻言默然沉思片刻,都重重地点点头。
既然与他们与孙长玉已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那么一味地避其锋芒,非但不会缓解两方的矛盾,反而只会助长对手的气焰和贪欲。
“工部尚书祁年与为父是同年,私交一向颇好。今日下朝之后,为父便去找他商议此事。”韩迁沉吟道。
韩端和韩彦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点头附和,齐声道:“那就有劳父亲了。”
韩迁摆摆手,闭目沉思。
一会儿上朝,少不得要跟孙长玉等人一番唇枪舌剑,哪里还有精力顾着这事儿。上朝之前,他得先把一会儿如何与祁年商议锻造鹞子岭陨铁这事给理顺了。
韩迁与韩端见状,遂都敛眉屏声,不敢轻易打扰。
一时之间,唯有马车前进的辘辘之声。
韩彦莫名其妙,问舒予:“你笑什么?”
舒予抬手戳了戳韩彦的心窝,不答反问:“你觉得,眼下的事情有当初带圣上逃离皇宫难吗?”
韩彦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时候赵贵妃势力遍布后宫,又盯着延嘉殿不放,他因为极少入皇宫,对于密道布防等极不熟悉,既失了人和,又不占地势,所幸有黑暗的天色遮掩,又有延嘉殿走水牵制,更有赵太后与王皇后的鼎力相助,这才能顺利逃出皇宫禁地的。
现在想想,当初能够顺利逃出皇宫,运气占很大的成分。
舒予又笑问道:“那有带着圣上摆脱赵贵妃的追杀难吗?”
韩彦顿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赵贵妃虽然困局在后宫,但是依附她的人却不少,至少在京畿之地,赵贵妃想要置他和年幼的康平帝于死地,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有一个人隐忍期待,教养圣上长大成人,辅佐他顺利归朝难吗?”舒予继续追问道。
韩彦还是摇头。
獾子寨的生活看似平静适足,但是一个人抱着一个看似无法实现的目标,无人理解、无人可诉,只能够一个人在暗夜里踽踽独行,那种孤独寂寥以及时而闪现的无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人给吞没。
摇头归摇头,但是韩彦原本怔愕茫然的双眼开始转清明,唇边也有了笑影。
舒予见韩彦明白她的意思,遂也不再多问,而是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柔声细语笑着宽慰道:“那么些难的事情你都挺过来了,如今还怕孙长玉的这点算计吗?”
獾子寨时的韩彦,沉稳机敏、勇毅乐观,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不会愁眉紧锁、暗自嗟怨,而是积极设法解决。
可是入京之后,大约是朝堂倾轧真的比独困危局还要费人心力吧,韩彦比之先前在獾子寨时,愁怀不解的时候反而越来越多了。
这让舒予既心疼着急又无可奈何。
她不过是平凡的穿越大军的一言而已,即便能站在古人的肩膀上偶尔给韩彦提出一两点恰好有用的答案,但是事涉朝堂纷争,前后两世生活都很平凡简单的她却没有办法帮韩彦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