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以为孙畅音得知韩彦业已成亲之时那副惊诧痛心的模样,是因为对此事并不知情,乍然间听闻,一时情绪失控罢了,却不曾想她竟然连舒予的出身背景都调查清楚了。
那么,今日孙畅音登门可就不仅仅是探望久别刚归的韩彦那么简单了。
就算是孙畅音没有存着拆散韩彦和舒予的心思,至少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的这个小儿媳妇,要给她难堪的。
回想起来,孙畅音自打进门起,好像还真的没有正眼看过舒予一眼,轻蔑的意味十分明显。
韩家的人,还从没有人敢如此轻侮。
到底顾念着昔日的情分,孟氏也不好直言责备孙畅音,轻叹一声,道:“既然这些你都打听清楚了,那想来你也应该知道,当初若不是你二嫂一家的收留相助,只怕子介和太子殿下都未必能够顺利捱到今天。
“为此,圣上还特地敕封你二嫂为‘清和郡夫人’,这可是许多大家闺秀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得到的殊荣。
“莫以出身论高低,畅音你身为内阁首辅的嫡孙,更该懂得这个道理才是。”
孙畅音被孟氏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刺得脸颊通红,垂首不语,也不再抱着孟氏的胳膊“姨母姨母”地撒娇委屈了。
孟氏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孙畅音的肩头,轻叹一声,道:“姨母知道你或许不喜欢你二嫂,但是她既然嫁给了子介,就是我们韩家的人了。看在两家的旧交情分上,姨母不希望你做出伤情分的事情来。”
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是态度却很坚决,你要是真的敢欺侮我们韩家的人,就是两家往日的交情再好,我都会生气的!
孙畅音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孟氏,她不明白,一个粗鄙平庸的乡野村姑罢了,偶然间有幸才能嫁入韩家,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已,怎么会得孟氏的如此相护?以至于连她的面子都不顾了。
正院里,孟氏待孙畅音哭声渐歇,便忙吩咐丫鬟打了水来给她净面。
“瞧瞧,眼睛都要哭肿了,等回去你母亲看了该心疼了。回头又该来说姨母不爱护你了。”孟氏故意说玩笑逗孙畅音开心。
谁知往常很好哄的小姑娘,这次却依旧撇着小嘴,道:“姨母怎么会不爱护我?是彦哥哥他欺负我才对!”
孟氏心里“咯噔”一下。
孙畅音对韩彦的心思,她开始还真没有注意过,毕竟两人差着八九岁呢。
五年前韩彦年过二十的韩彦带着太子殿下悄没声息地离开京城时,孙畅音还不到十二岁,一个早已成年,一个还是个孩子,谁能够将他们两人想做一对去?
见孙畅音总喜欢“彦哥哥长”“彦哥哥短”的,被韩彦冷言冷语地相待,甚至无视,也只是掉过一阵金豆豆,转眼间便又追着人跑了,孟氏只以为她是因为家中兄长同样与她年纪相差甚远,而且两家关系甚好的缘故,把韩彦当成自家哥哥呢。
可是随着韩彦的突然“失踪”,孙畅音每每来府时总是要到清风院走一圈,满目哀伤的,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活泼机灵,一次又一次,孟氏便看出不对劲来了。
这丫头分明是看上了自家那放荡不羁的小儿子了啊!
当时孟氏也曾想过,若是韩彦没有“失踪”的话,娶了孙畅音做媳妇,亲上加亲的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男女相差年岁再大些的也有。
可关键是韩彦不仅回来了,还在外头成了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不缺,合情合法,那孙畅音再这么纠缠韩彦可就不对了。
孟氏稳稳心神,顺着孙畅音的话笑骂道:“子介这孩子一向是顽劣不服管教的,今儿他欺负了你,改明儿姨母亲自押着他到孙府给你赔罪。
“正好你二嫂初来京城,对于京城与韩家许多人事尚不清楚,姨母正打算带着她到亲朋故旧家里坐坐,多结识些人,也省得日后枯寂无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