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身为身份卑贱的阉人,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只能生受着。
……
韩彦等人离开吟风阁之后,先去镇国公的营帐寻他,让他帮忙安排住处,顺便将方才元嘉帝迫使小望之答应的条件跟镇国公说了。
镇国公听罢,震惊不已,沉默良久,才开口叹道:“既然圣上有心以此要挟,那咱们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镇国公还一心维护赵贵妃,可见江山社稷、臣民子嗣,在他心里统统都不如赵贵妃重要。
真要是决意拒绝,说不得元嘉帝就能够为了保下赵贵妃而另择宗室之人继承皇位。
到那时,身为元嘉帝唯一子嗣的小望之,日子可就难过咯。
不见当初先帝御驾亲征不幸被俘,肃王趁机谋权篡位之后,身为东宫太子的元嘉帝过的是什么日子、受的是什么磋磨吗?
“就是因为此,才让人心寒呐……”韩彦咬牙暗恨,无奈叹息。
镇国公抬手拍了拍韩彦的肩头,叹息一声,说不出话来。
一旁,舒予将小望之揽在怀里,轻拍安慰,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疼地红了眼圈。
哪怕事前知晓亲生父亲因为偏宠别的女人而害死了亲生母亲,但是作为小孩子,哪里有不渴望父母的关爱呵护的呢?
所以小望之尽管心里害怕不安,但其实偶尔言语神色之间还是流露出对亲生父亲的期待和孺慕之情。
可谁知,初次见面,元嘉帝就逼迫小望之立下誓言,绝不追究赵贵妃的杀母之仇不说,还要护对方周全……
这孩子,被彻底伤到了吧……
元嘉帝知道这个要求于亲情上或许是强人所难,但是一国之君啊,这么是多么大的利益诱惑,他只是要以此交换赵贵妃的平安而已,对于韩彦等人来说,很划算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韩彦依旧是那句话:“事关皇位更迭,微臣不敢贸然置喙。”
仿佛他不是拿着皇位跟他交换,而是拿棵大白菜跟他谈条件一般。
元嘉帝心中既赞佩韩彦不为利益所有、坚守道义的气节,又恼恨他如顽石一般,半点都听不进去劝。
元嘉帝见从韩彦这里行不通,便将从小望之那里寻求突破。
“既然如此,那皇儿,你如何看?”元嘉帝转头去问正因为他和韩彦的对峙而满脸担忧的小望之。
不提防突然被点到名,小望之愣了愣,才赶紧站起身来,拱手问道:“父皇是问儿臣?”
元嘉帝点点头,笑得一脸慈爱:“对。皇儿觉得这个交换条件如何?”
小望之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道:“这是父皇的愿望吗?”
元嘉帝一愣,对上小望之那双明亮清澈写满了认真的眼睛,突然间有些心慌。
赵贵妃出手,还从来没有一个孩子能够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并且平安长到这么大,到他跟前问出这句话来。
内心的亏欠和惭愧让元嘉帝一时答不上话来。
一个五岁的孩子的,竟然会将他问到哑口无言,元嘉帝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后继有人,还是羞愧无言以对。
见元嘉帝没有回答,小望之接着说道:“如果这是父皇想要的,那儿臣就答应了。”
要说不恨赵贵妃,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赵贵妃让他成了一个母亲早亡、父亲不爱的“孤儿”,可要说恨到想让赵贵妃去死……
得益于韩彦和舒予的教育,小望之打小就是往仁君、明君的方向走的,更何况他如今才五岁而已,日常所接触的又多是獾子寨里淳朴善良的乡民,让他直接开口说处死某人,他还真狠不下这个心来。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初次见面的父亲,既然这是他唯一的心愿,那就答应下来吧——他实在不忍心见到“爹爹”和“娘亲”因此事这么为难。
元嘉帝内心的愧疚因为小望之这一句话几乎要将他淹没,然而也让他长长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