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方才韩彦拿“乍见天颜激动惶恐,以至于忘记禀明身份”糊弄了过去,但是大家都不傻,当然知道那不过是托词罢了。
元嘉帝不跟韩彦计较,不是因为他相信了韩彦的那番说辞,而是因为他懒得因此而和韩彦计较。
而且说到底,他对于端妃,始终心存一份愧疚,因此在面对韩彦时难免也就多了一分宽容。
帐幔隔开的外间,赵贵妃陡然间得知韩彦的真实身份,惊得差点没有失声尖叫出来。
直觉告诉她,韩彦此番只怕是来者不善。
赵贵妃双手紧紧地绞在一处,要不是顾忌镇国公这会儿也在里头,她早就冲进去堵住韩彦接下来的话了。
“其二,便是事关微臣的长姐,五年前不幸身故的端妃娘娘。”韩彦沉声道,神情语气,难掩哀痛。
元嘉帝闻言一愣,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地应道:“端妃在大好的年华不幸身故,朕每每念及此事,也十分痛惜。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韩卿还是不要搅扰故人的安宁才是。”
对于端妃韩琬,元嘉帝是存着一分欣赏之意的,觉得她和后宫其他争宠献媚的女子不同,不争不抢、温婉恬淡,而且又饱读诗书、通情达理,让人一见之下便生出赞赏、亲近之心来。
所以当初他才会在赵太后的逼迫之下,半推半就地临幸了端妃几回。
为此,端妃还曾有幸怀上过龙嗣,只可惜,那孩子和后宫其他的孩子一样,也是个福薄的,所以最终也没能亲眼见一见这世间的繁华。
“圣上如此挂怀,长姐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也会深感皇恩、铭记五内。”韩彦拱手应和道。
元嘉帝叹息哀伤,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韩彦见好就收。
既然好话捧完了,那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长姐感激圣上恩宠,所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便偷偷派人传讯微臣入宫,为圣上保住一线血脉。”韩彦上前,一撩袍子,单膝跪地,抱拳禀奏,掷地有声。
哗啦——
外间响起一阵瓷器撞地、碎片四溅的声音。
“圣上,臣有事启奏。”行礼问安之后,镇国公直接切入正题。
赵贵妃见状,自觉地起身回避道:“臣妾吩咐他们煮了滋补的汤水,算着时间,这会儿也该差不多熬好了。圣上,臣妾这就去催一催。”
后宫不得干政,至少当着外人的面,赵贵妃一向严守规矩。
见镇国公面色郑重,似乎有大事要当面禀奏,元嘉帝也没有再挽留赵贵妃,点点头,算是应下。
赵贵妃便屈膝退了出去。
“还请圣上屏退无关人等。”镇国公恳求道。
元嘉帝一愣,瞬间凛肃起来。
看来镇国公所奏之事非同小可啊,不然何须特意清场?
“都退下吧。”元嘉帝沉声道。
“是。”屋内侍奉的宫人齐声应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放下帐幔,守在外间。
正要跨出门去的赵贵妃见了这阵仗,皱眉沉思片刻,便又退了回来,制止宫人们的请安,悄悄在隔绝内外间的帐幔处站立,竖耳凝听。
宫人们见状也不敢出声提醒赵贵妃不该窥听元嘉帝与重臣议事。
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哪怕自己此番因赵贵妃之故受了重伤,极难痊愈,元嘉帝都还在一心护着赵贵妃,怕有人拿此事与她为难呢!
宫人们为了自己的小命前程,只能垂首立着,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不能看,不能言。
里间里,元嘉帝见宫人们都出去了,可韩彦还留在屋内,眉头一皱,开口问镇国公:“爱卿所奏之事与韩先生亦有关联?”
镇国公未及回答,韩彦便俯身跪拜道:“微臣韩彦,叩见圣上。”
元嘉帝惊坐而起,瞪眼看着窗前跪拜的韩彦,目瞪口呆。
乡野书生,如何敢在他这个一国之君面前自称“微臣”?
除非是对方还有其他身份!
韩彦,韩彦,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