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净房,放完热水,驿丞就要带着手下离开。
这等危险之地,他才不想多留呢!
到了他这个年纪,发达不发达的也不怎么在意了,一家人和乐安稳的就成。
可谁知,这前脚刚出了净房,后脚就被人喊住了。
“圣上召大人去问话呢。”内侍过来传话。
驿丞无奈,只得收回迈出的脚步,叮嘱驿卒几句之后,便跟随传话的内室进得屋内,一路垂首躬身,不敢胡乱打量。
一步一步,闻得香风渐紧,便知到了内室。
见身边传话的内侍脚步一停,驿丞立刻乖觉地下跪请安:“微臣参见圣上,贵妃娘娘。”
“起来吧。”元嘉帝淡淡地说道,声音听起来不怎么高兴。
驿丞心里不由地打了个突,连忙伏身谢恩道:“谢圣上。”
说罢,恭顺地起身垂首立着,并不敢四处张望。
“听说这北国风光与京中格外不同,你在此处做了多年驿丞,想来对于此地的山川草木、风土民情都颇为了解吧。”一个清柔的女声响起,听起来还颇为愉悦。
驿丞闻言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赵贵妃心情好就行了!
“回贵妃娘娘的话,”驿丞躬身答道,“微臣乃是本地人,担任此处驿丞也有五年之久,对于周边情况尚算了解。若是贵妃娘娘愿意听,微臣就说一说。”
“说吧。”赵贵妃笑道。
元嘉帝颇不赞同地看了赵贵妃一眼,正待要开口,却被赵贵妃祈求撒娇的眼神止住,只得不甘不愿地哼了声,转过头去生闷气。
驿丞不知道元嘉帝和赵贵妃之间的这番眉眼官司,听得赵贵妃允准,便拱手躬身应命,捡有趣的一一说来。
元嘉帝的行程,牵动着几方人的心。
小望之得知一个月后就要见到自己的生身父亲了,半点不觉得激动,只觉得恐慌。
虽然韩彦为免吓到了他,又担心照实全说的话会影响到小望之和元嘉帝父子之间的感情,让小望之将来在宫中更难立足,所以很多话都是说一半留一半。
但是小望之生来聪颖,又在韩彦和舒予宽严相济的教导之下,早早地便明理通达了,而且此事又攸关他的身世,因此格外地敏感一些,如何不会从韩彦的半遮半掩中,窥知自己和母亲并不得父亲看重的真相。
这对于一个生母为他而死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舒予怕小望之因为倍受打击而心性大变,每每都陪在他身边软语安慰,让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关怀,不至于对这个世界失望。
一日,韩彦得到元嘉帝一行人已经进入辽东地界,正往康平县方向赶来的消息,便将舒予和小望之叫到跟前,告诉了他们。
“……如果中途没有耽搁的话,最迟十月初十,圣上一行就该抵达此处了。”韩彦沉声道。
小望之闻言愣了愣,垂首不语。
然而一双紧紧握成拳头的小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惶恐。
舒予见状伸手将小望之揽在怀里,抬头笑道:“圣上的仪驾倒是走得快,中途倒没怎么耽搁。”
否则估计最早得到十月底,元嘉帝一行人才能抵达辽东境内。
“圣上倒是想耽搁来着,可也要看随行的文武群臣是否同意。”韩彦轻笑道。
他接到好友庄贤和长兄韩端的信件,说是元嘉帝一路借由所到之地的官员接风朝拜的由头,三番两次地想要就地驻扎两日,却被同行的官员一再劝阻,这才能一路顺利到达这里的。
元嘉帝虽然被先帝兵败瓦剌被俘的事情以及因此而带来的少时的厄运给吓坏了,但是也并非胆小如鼠之人,既然他决定了将今年天子秋狩的地点改在辽东境内,就绝不会中途悔改。
想来能够让元嘉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借由所经之地的官员朝拜之由而故意拖延时间的,只有同行的赵贵妃了吧。
既然舍不得赵贵妃来辽东吃苦冒险,那为何当初还要带她离京呢?以此来彰显对她独有的恩宠吗?
韩彦心中冷笑,然而这些揣测却不好当着小望之的面讲清楚。
事实上,韩彦这次可真是冤枉元嘉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