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盏,起身整衣,韩彦郑重拱手谢道:“多谢王爷!在下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商人重利,可同样重诺。
只要是王耀祖亲口答应下来的事情,就绝没有反悔的可能,更不会虚与委蛇不尽心。
毕竟,这件事情关系到大家共同的利益。
从头到尾一脸懵然的白起,此时算是精神一振,清明起来。
这桩生意谈成了!
这种生意这就谈成了?
他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
可心里却更加敬佩韩彦了。
这么大、这么难的一桩生意,韩彦竟然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东家,可比那些纵横商海多年的老江湖厉害多了!
王耀祖细细思量起韩彦进屋后的所说所为,不禁对眼前的年轻人刮目相看起来。
先是致之以诚,消解对方的轻慢警惕;接着又诱之以利,直戳对方的软肋;最后慑之以先知,最终动摇对方的军心。
这个年轻人就这样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稳扎稳打,让他到最后就是不服气想要拒绝,也不忍心去拒绝了。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啊!”王耀祖不住地捋须感叹道,“将来的大周,必将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韩彦笑着调侃道:“这话可不敢乱说!”
大不敬的罪名,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王耀祖闻言哈哈大笑,笑罢,满是赞赏地看着韩彦,爽快道:“这桩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如果你能够代表余掌柜做决定的话,那咱们今儿就把书契给签了!也省得你再跑二趟。”
并没有再继续刺探韩彦的“底细”。
“当然!”韩彦朗然笑道。
心里却对王耀祖为商的“君子之风”颇为钦佩赞赏。
王耀祖咳了好半天,这才勉强顺了气儿,止住了。
来不及端茶润喉,他就赶紧哑着嗓子问韩彦:“天子秋狩?你听谁说的?”
一旁的白起莫名其妙。
天子秋狩不是每一年都有的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怎么东家会这么激动,以至于失了常态?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东家失态呢……
“何处得来的消息,恕在下无法相告。”韩彦坦诚道,“不过,对于这个消息本身,在下倒是可以和王爷探讨一二。”
王耀祖闻言神情一阵变幻,扶在椅子上的双手不由地握紧,心中暗暗警惕,又好奇惊讶。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朝廷还秘而不宣的消息都知道了。
天子秋狩,本是寻常。
每一年秋季,大周的天子都会带上文武百官,前往皇家猎场,举行一年一度的秋狩活动,意在激励宗室子弟、文武百官等砥砺自身,奋勇争先。
然而自从先帝御驾亲征瓦剌却不幸被俘之后,天子秋狩就渐渐地沦为一种形式,与其说是天子秋狩,倒不如说是天子率众秋游更为合适。
尤其是到了元嘉帝这里,身为帝王却一心宠爱美人、无心政事,更别提是秋狩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已经完全沦为元嘉帝取悦赵贵妃的一种手段而已。
——郎情妾意、纵马秋游、天高地阔、无拘无束的,简直是神仙般自在的日子。
可是,显然韩彦此时提起天子秋狩并不是寻常意义的秋季狩猎,而是极有可能和他刚刚从叔父那里得知的消息有关。
王耀祖深吸两口气,稳住心神,镇定问道:“哦,那你且说说看,你这消息如何?”
韩彦不疾不徐地笑道:“要说天子秋狩,其实还应该先说一说如今大周与瓦剌的边境形势。
“西北一线,离此地甚远,王爷或许不甚熟悉,然而辽东府乃是大周与瓦剌接壤的府城,王爷您又常年来往两地做贩马生意,想来肯定知晓。
“瓦剌野心勃勃,先是设计俘虏先帝,意图趁着群龙无首之际侵吞我大周疆域。然而不料先帝睿智英明,不久即寻找机会突围回国,且一力清肃边境,屯兵对峙,使得贼人难以逾越关内一步。
“可是自从先帝驾崩之后,瓦剌贼人自以为有机可乘,近年来一直在寻找一切机会,寻衅滋事,扰乱我边境安宁。其意图吞并我大周、夺取关内繁华狼子野心,已经是昭然于世!”
说到最后,一直沉稳淡静的韩彦也忍不住凝眉作色,忿然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