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指着街上的花灯行人小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直到明心斋的门被从外面敲响。
咚咚咚。
不长不短的三下。
冯春便回身展颜笑道:“肯定是谭姐姐来了!”
说着话,人便迎了出去,亲自去开门。
舒予也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迎了上去。
门一打开,果然见谭馨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冯妹妹也早来啦!”谭馨一面进来,一面笑着招呼道,又问舒予,“怎么没见张大叔和婶子还有小望之他们呢?”
“小望之坐不住,家父家母便带着他下楼去玩耍了。”舒予笑着回道。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便都围窗而坐了,边赏灯边说话,自在又融洽。
大约过了一刻钟,有婢女过来敲门。
谭馨起身笑道:“应该是母亲来了。走,舒予,我替你引见。”
还记着这茬儿呢!
舒予心里暖暖的,笑着点点头。
能领到父母面前郑重介绍的朋友,那肯定是打心底认可的知交好友。
冯春佯作吃醋不依,抓着谭馨的衣袖撒娇道:“谭姐姐有了舒予姐姐,就不喜欢我们了!怎不见你要替我引见?”
谭馨哑然失笑,抬手笑着捏了捏冯春肉肉的脸颊,笑道:“这种飞醋你也要吃?咱们俩打小一块长大,你就跟母亲另外一个女儿似的,还需要我引见?”
冯春便咯咯地笑了起来,松开谭馨的衣袖,笑道:“那行,谭姐姐带舒予姐姐去吧。记得帮我给伯母带声好,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
说罢,笑着送两人出了雅间,目送二人一路往上三楼行去。
因为有谭教谕的吩咐,所以引路的婢女对舒予一行人很是恭敬周全,正昂首倨傲的站在人群中的刘芳菱,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被婢女毕恭毕敬地请上来的舒予等人。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刘芳菱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打定主意,一会儿舒予来向她行礼请安,她绝不理会,定要给对方难堪。
簇拥在她周围的年轻姑娘们一心想要恭维讨好刘芳菱,自然也看到了她神情的变化,顺势看过去时,就看到一队陌生人走上楼来。
打头的姑娘身姿高挑、神情从容,虽然身上穿的是普通棉衣,然而却如闲庭信步、自在悠然。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一对夫妇,神情有些局促,紧紧地拽着一个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虎头虎脑的小孩子。
一看就是出身寻常。
众人神情变得轻屑起来,甚至有人还准备上前替刘芳菱教训对方,以借机博得刘芳菱的另眼相看。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惊呼响起:“舒予姐姐来啦!”
众人闻声看过去时,就见主簿大人的千金冯春,正高兴地冲来人招手。
本来打算去刘芳菱出头的姑娘,又悄悄地收回了步子,重新缩回了人群中去。
冯春虽然比不得刘芳菱身份矜贵,但也不是她们能够招惹得起的。
舒予笑着应了,嘱托引路的婢女将小望之等人先领至雅间,她自己则径直越过刘芳菱身边,笑吟吟地向冯春迈步而去。
刘芳菱对她的莫名其妙的敌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早就看在眼里,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去应酬她。
直到舒予走过去,和冯春两个人欢声笑语地寒暄问候,刘芳菱才回过神来,震惊之后,脸上青红交加,愤愤地咬住下唇。
一个小小的乡野村姑,竟敢无视她!
就凭着那一首粗浅如白话的《采桑子》吗?还是冯春这个小小主簿之女?
冷哼一声,刘芳菱在众人的簇拥恭维之下,转身重重地迈步朝三楼行去。
连清茗轩三楼都登不得的人,有什么资格跟她甩脸子!
那些簇拥着刘芳菱的年轻姑娘们,一直尾随护送人到楼梯口,见刘芳菱都丝毫邀请她们上去观灯的意思,不禁有点失望,却也只能怏怏地退了回来。
再回头看去时,冯春已经挽着舒予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进了二楼位置最好、空间最为敞阔的雅间——明心斋——那一向是谭馨观灯的专属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