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道舒予长得不错,明眉大眼、顾盼神飞、姿容洒然,与别的扭捏娇怯的女子格外不同,也因此而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再也看不到别的姑娘。
可是他还不曾预料到,舒予不过是换了身常见的襦裙,梳了再平常不过的双髻,簪了两朵寻常的嵌珠花,连脂粉都未曾施,竟然就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韩彦想,如果舒予现在在他面前像别的姑娘那样娇娇怯怯、嗔怒撒娇的话,他一定非但不会讨厌,反而会欣喜享受,忍不住……
“可惜了,提前没有预料到这事儿,忘了事先预备点胭脂水粉的。”张李氏径直越过心头狂跳不止、心绪飞到天外的韩彦,跨进屋里,对着妆扮一新的女儿上下打量一番,后悔不跌地说道。
其实也怪不得她疏忽了,獾子寨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大姑娘、小媳妇,每天搽脂抹粉的还真不多,更别提是舒予这样打小就跟小子一样爬树下水、骑马射猎的假小子了。
张李氏认真想了想,舒予长这么大,她好像也只有在她及笄那一年,动了心思,买了盒胭脂回来,想着姑娘大了,总得妆扮起来,好找个婆家。
可惜,胭脂都放霉了,也没见自家闺女搽过两次……
舒予却没有张李氏的感慨与后悔,满不在乎地笑道:“娘你不知道,我这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张李氏本来还在后悔伤感,被舒予这“自得忘形”地一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娘说不过你,怎么着都你有理!”张李氏扶着腰笑,话锋一转,又欣慰感叹道,“不过,我闺女就是好看!不搽脂粉也好看!”
舒予得意地一挑眉,看似洋洋自得,其实心里面如咚咚擂鼓。
任谁突然换了一贯的穿衣妆扮的风格,都需要时间适应一下……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妆扮一新地立在韩彦面前,说些自夸娱亲的话,在她现时的这种心境下,难免有些忐忑不安,不好意思如往常一样轻松坦然地“自吹自擂”。
韩彦说罢,又拊掌笑道:“对了,昨日我已经和谭教谕说好了,今天会带家人去参观比赛,为此谭教谕特地又多写了一张帖子给我,一会儿你拿着它,咱们一起过去。”
舒予闻言,反倒低头踌躇起来。
先前尚且不清楚自己对韩彦的心思,她倒是可以压抑住心底的那点微末私心,理直气壮地去给韩彦呐喊助威。
可是现在,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反而犹豫忸怩起来,总觉得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摒开爹娘和小望之,她和韩彦两个人一起去文会大比,这算不算是约会?
而且,韩彦刚才说的是“家人”……
这么一想,舒予抬头问道:“既然如此,韩大哥怎么没多向谭教谕讨要两张帖子,让爹娘和小望之也一起进去瞧瞧?”
自家爹娘就算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读书进学了,然而小望之可是韩彦一直都着力培养的亲儿子,现在有机会让他去见见世面,增广见闻,韩彦怎么会粗心大意地给漏掉了?
韩彦闻言呼吸一窒,瞪眼看着舒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样刁钻又让人伤心的问题。
如果说先前享受佳人的关怀是如沐春风、通体舒泰,那么现在差点被佳人当众叫破心思,就是寒风凛冽、刮骨颤颤了。
他能说,他当时确实想到了这个问题,却故意选择了忽略不计,甚至在谭教谕问他需要几张帖子时,下意识地说一张就行了吗?
张李氏见状,怕韩彦窘迫为难,连忙打圆场,嗔怪舒予道:“你这孩子!你当教谕大人是你寨子里的叔伯呢,想讨要什么就讨要什么,讨要多少都没有关系?
“人家能另外多给一张帖子,已经算是格外给你韩大哥面子了!你这话,不是为难你韩大哥嘛!”
韩彦闻言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冲张李氏一笑,感谢她一番说辞让自己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