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张大叔、婶子,还有舒予妹子替小望之操劳办这周岁礼宴。”韩彦拱手诚恳道谢,“辛苦你们了。”
“客气啥!”张猎户抬手拍拍他的肩头,笑呵呵地说道,“咱们虽然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自家人之间,这样谢来谢去的,多外气啊!”
韩彦笑着连连称是。
一旁张李氏拿出一个红包来,递给正窝在舒予的怀里困得直打呵欠的小望之。
“这可使不得,婶子。”韩彦见了,连忙上前去拦,“本就偏劳你们甚多,怎好再让你们破费。”
“啥破费不破费的?这是给小望之的,又不是给你的!”张李氏扬手躲开韩彦的阻拦,故作不悦地说道,“小望之满周岁了,我们做长辈的给个红包‘压岁’,表示表示心意,这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话,就又要将红包朝小望之手里塞去。
余光瞥见韩彦还要阻拦,张李氏干脆抬头一瞪眼,扎好架子使出杀手锏,道:“除非,你不把我们当成一家人。那这红包我就收起来!”
韩彦最怕这一招,闻言只能照旧屈服。
“那就多谢婶子的一番心意了。”韩彦无奈笑道,见张李氏将红包递到了昏昏欲睡的小望之的怀里,又忙教导道,“望之,快说‘谢谢’。”
迷迷瞪瞪的小望之抬头瞧了韩彦一眼,咕哝不清地道了谢,小手松松地捏着红包,连拆开看上一眼都没来得及,便支撑不住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玩了一上午,好累啊……
都别吵,让他好好地睡个觉!
看着在舒予的怀里乖乖地窝成一小团的小望之,恬静美好,大家都禁不住露出微笑来,说话的音调也都不自觉地降低了许多。
“快把他放到炕上去睡吧。”张李氏轻笑道,说着,就先去打起布帘子。
舒予笑着点点头,抱着熟睡的小望之,轻手轻脚地进了西间。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不知不觉间,当初那个孱弱瘦小的小婴孩,竟然已长成了如今这般壮实聪慧的模样。
单是想一想,心就软得如同春风里的云朵,熨帖,温柔。
等张李氏将几床新被子都缝制好了,小望之的生日也到了。
四月十八一大早,韩彦就骑马下山去了,一是准备采买明日宴席会用到的东西,二是置办抓周用的物什。
在韩彦看来,小望之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以后要走的路,抓周与否,或者是抓着了什么,其实都不重要。
不过既然入了乡,那便也免不了要随俗。
再者,他也不愿意小望之因为逃亡在外,连一生中那么重要的抓周礼都得潦草错过。
若是长姐泉下有知,定然也是希望小望之像别的孩子一样,生命里重要的仪式一样不缺。
舒予留在家里照看小望之,顺带帮着张李氏张罗明天宴客要用的吃食。
张猎户则去各家借板凳桌子碗碟之类的琐碎东西。
一番忙碌下来,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已是斜日溶溶云淡淡,余霞散绮半边天。
吃了晚饭,一家人围坐闲话,舒予随口笑问道:“韩大哥,你都给小望之准备了那些抓周礼?”
韩彦微微一顿,身侧的手一紧,面上却随意笑道:“不过是些书籍笔墨弓刀箭矢之类的,寻常抓周会用到的东西。”
如果不是逃难流落在外,身为元嘉帝唯一的子嗣,小望之的抓周礼便是玉玺也摆得,哪里会像如今这样凑合。
“唔。”舒予点点头,暗道便是只摆这些,也比獾子寨其他孩子的抓周礼隆重多了。
不过韩彦身份不比他们,如此倒也合适。
可等到第二天抓周时,看到桌上摆着的书画时,舒予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把。
书籍不是原本用来教授她的《三字经》,而是《资治通鉴》;更有一幅传世青绿山水名画《千里江山图》——当然只是仿作的赝品罢了,且笔力不逮,绘制粗糙,连其形都难以绘尽,更别说是肖似其神了。
至于弓刀箭矢,倒是平常之物,獾子寨每一个男孩子抓周时都会用到。
其余诸如文房四宝之类的,也都中规中矩,十分寻常。
舒予眼神在《资治通鉴》和《千里江山图》上定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了韩彦一眼,没有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