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程瞧瞧已经结痂的皮肉:“没什么,还以为你被烧死了,急着去扶你烫到了。”
小青蛙的大眼睛凝固,转瞬情绪就低落下去。
白子程安慰:“没关系,比你起可不算什么。”
小青蛙握紧拳头:“可是有用的主人不会让仆人受伤哦。”
白子程立刻塞了它一口粥:“那就求您别随随便便作死!”
宇鸣天生的妖力之强还真不是吹的。
在家躺了三天后,它就基本复原了。
老蟾蜍如约来拆绷带,啧啧称奇:“还以为你要变蟾蜍了,竟然又恢复成了蛙。”
小青蛙骄傲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肚子:“那当然哦。”
“既然伤好了,就算一下医药费吧。”老蟾蜍伸出手:“五千金。”
小青蛙动作凝固:“什么?”
老蟾蜍说:“问诊和烧伤药我都没要,可是你喝的冰泉水可是高天原限量的,市场价要六千了。”
小青蛙立刻拿起床头还剩了一半的药水,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神。
白子程在旁边即头痛又心虚。
老蟾蜍解释:“狱火的灼热必须用它来抵消,否则你的气很难这么快就回复阴阳平衡。”
小青蛙抬起头,嘴巴憋成倒三角,全身瑟瑟发抖。
白子程真担心这穷疯了的家伙会对医生动粗。
还好小青蛙最后只是问:“这半瓶,能不能退哦……”
天价医药费,让帮忙找归鸟的报酬彻底赔本。
自从老蟾蜍拿着金子离开石头屋,小青蛙就茶不思饭不想的,走到哪里都是阴云密布。
白子程无奈:“命是最重要的,钱还可以再赚。”
小青蛙拒绝听话。
白子程说:“你不是比归鸟幸运多了?那画妖怕是被烧死了,画纸都成了白的。”
小青蛙看向屋子里挂着的怪画,哼了声:“它年岁已高,恢复的比较慢。”
“你说谁年事已高呢?”
归鸟的声音幽幽穿出。
白子程高兴:“原来你还活着!”
归鸟嗯了声,又销声匿迹。
“让阿姨好好歇着吧。”小青蛙做了个伸展运动:“是时候教你剑术了,万一再遇到这种情况,总不至于成为低等妖怪的口粮。”
“不都是你害的!”白子程想到那晚自己独自回家就心有余悸:“你要是没受伤,什么事都不会有。”
小青蛙掏出日记本认真记载:缺点,太黏蛙,需要培养自立精神。
白子程咬牙切齿。
“喏,给你哦。”小青蛙又递过来个小盒子:“医生打折卖我的,涂到手上就会好哦。”
白子程愣愣接过:“谢谢。”
小青蛙眯起大眼睛开心一笑,忽然用匕首戳他:“蠢仆!看剑!”
小青蛙被烧死了。
白子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当他在旁边瞧着宇鸣慌张不已时,画卷忽然光芒大作,然后狱火瞬间卷住了小青蛙。
这只小妖怪仍旧用力抱着画卷,发出痛苦的哼哼声,火又转眼间消失无踪。
前前后后发生这些事,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白子程紧张地扑过去,也顾不得自己到底有多“娇弱”,立刻推搡小青蛙:“喂,你没事吧?”
小青蛙被烤糊的皮肤滚烫无比,他吃痛缩回胳膊,抬手竟已血肉模糊。
白子程倒抽口冷气,紧张呼唤:“宇鸣!宇鸣!你不是很厉害吗?!起来啊!”
小青蛙全身焦黑无比,僵硬得一动不动。
白子程探了下鼻息,又凑近企图听心跳。
毫无头脑地折腾了半晌,才全身颤抖的确定了个事实:宇鸣为了保住画妖,竟然牺牲了自己?!
白子程头脑完全空白,忍着痛用淌血的手打开画卷,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天呐……
它们俩,不会就这样轻易的,魂飞魄散了吧?
发生这种事,除了“回家”之外,白子程没有其他想法。
他用包袱皮把小青蛙的尸体和画都裹好抱在怀里,犹如行尸走肉般朝石头屋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的密林里不停传出低等妖物得怒吼。
可怎么就……不害怕了呢?
白子程目光迷茫:也许自己,终究也是一样的下场吧。
区区一个人类,竟然独自安全回了家。
白子程把小青蛙放在院子里,瞧见走时它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青团子,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虽然宇鸣又傻又暴力又恶劣又小气还害自己不能回人界,可是陪伴彼此的这段日子里,也发生了许许多多超乎想象的事、获得了些愚蠢又温馨的快乐。
以后,再也不能一起摘山楂、买桂花糕、种三叶草然后去把那些大妖怪打得嗷嗷叫了。
一种无以名状的寂寞充斥了白子程的心。
虽然期盼已久的自由终于来临,可这方式实在——
还是让宇鸣入土为安吧。
白子程想到这里,不禁狼狈地擦了擦眼泪,在院子角落的小树下开始挖坑。
可但凡意识到小青蛙以后就只能躺在冷冰冰的地下,泪水又更没出息地流了更多。
白子程悲伤地喃喃自语:“还骂我多管闲事,结果你却因为多管闲事挂了,太好了,以后再也没有谁在我耳朵边上哦哦哦了……”
“你在说什么哦……”
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白子程全身凝固,立刻扔下锄头转身看,只见小青蛙颤抖地蹬了蹬腿,然后便痛苦地咳嗽起来。
他赶紧扑过去:“宇鸣,你没死啊!”
小青蛙妖命还在,贼心也持久,嗓子都哑了还在强调:“叫主人……”
“白痴!”白子程骂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医生!”
小青蛙拒绝:“不要浪费钱哦,让我睡一觉就好……”
白子程握紧拳头,终于还是没舍得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