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很信任我,况且以你现在的实力,他若要对付你大可不必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苏怀瑾叹了口气,暗恨自己先前怎么就从未发现过,周澜是这样一个懦弱而没有担当的男人,都到了这样的时候,居然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至于宁王,他的手还伸不到这么长。”
周澜张了张嘴,往日里低沉好听的声音变得很是沙哑:“我从未……觉得能一直瞒过你,凤洲,你相信我——”他急切地向前踏了几步,不顾地面肮脏跪坐下来,试图穿过栏杆去握里面的苏怀瑾的手,“我开始时……真的没有刻意接近欺骗你,我是真心与你相交,只是、只是……”
苏怀瑾侧身躲开他,冷笑一声:“你何德何能要与我相交?殿下,我苏凤洲别的不说,所交尽是雅客鸿儒,更从不屑攀援富贵、谄媚于上,你是文名可传天下,还是贤德自比春申孟尝?张口便是真心相交,倒要看我稀不稀罕一个权倾朝野的安王!”
“你……”
“你敢说不是擅揣上意才与我刻意拉拢交好?安王府中那些珍藏的典籍连陛下都没想过能让殿下尽数拿出来,在下真是惶恐之至。”
这些东西他不是看不破,只是过去安王从未表露不臣之心,他只以为对方是想求个明哲保身,相处起来又不讨厌,便也顺势而为。
那之后……倒是被周澜拿捏住了他的弱点,不论他到底因何表露出那么一副追求的意态,却当真给他带来些惶然无措外的无奈与愧疚,以至于被蒙蔽了双眼。
“现在我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苏怀瑾终于轻轻皱起了眉头,他想了这么久,这是唯一无论如何都想不透的东西,“我自问有几分识人之能,你与宁王不同,确实不是能孤注一掷谋反的人物……因何要如此害我?整整五年,您也真装得辛苦了。”
“……”周澜板着一张脸,被他上面那番话气得面色有些发青,伸进栏杆里的手握成了拳头,眼中也终于泄露出几丝阴鸷。
苏怀瑾嘲讽地看着他——安王一向自视甚高,这样把他的面子放到地上去踩,也难怪他恼羞成怒,想来若不是中间有栏杆相隔,难保他不会趁人之危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对他人品的卑劣程度,现在苏怀瑾已经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推测了。
相比之下,苏怀瑾却益发从容,既不显得急躁,也没有了寻常人被信任的朋友从背后插一刀时候的惊怒怨恨:“我们是有仇,还是有怨,难不成在下无知挡了您的路,还是当真走了眼……您如宁王一般想犯上作乱,因此筹谋铲除天子近臣?”
“他是为了我。”
平时除了一天一次来送饭的狱卒从来都寂静无声的廊道今天第三次传来陌生的脚步声,烛火明灭之间,一张苏怀瑾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他时常能够从镜子里看到的面孔。
苏怀瑾握紧了拳头,心间又隐约传来熟悉的抽痛,他得用全部意志力僵直着身体,才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疼痛袭击地弯下腰去。
“他是为了我,”苏若瑜从阴影里走出来,面上浮现出一抹轻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