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官府那发的是人吃的嘛,一股馊味,清得都能当镜子用。”
“不知哪位大老爷这么好心,居然拿出这么稠的粥,这下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不知道,我看到派粥的人是苏家铺子的人,不过他们说不是苏老爷,他们家老爷也是受人之托。”
“好人呀,天大的好人,老天爷你看看,这天下还是有好人的,施了粥都不说名字。”
……
越走近议论声越大,无不说施粥的那人好,好人会有好报,施粥的场面也非常热闹。
一切都很顺利,灾民们脸上也扬起幸福的笑。
华夏的百姓一直都是一群最简单、最淳朴的人,官员们给他们一点点,他们就会把对方当场青天大老爷,官员们只要把原本的公平还给他们,他们就相信你是公正言明的大清官。
他们要得一直都很少,那就是吃饱、穿暖,剥削少一点,可偏偏这么小的要求,也被这些官员残忍的剥削。
施粥的队伍很和谐,即使再饿、再渴望那一碗热粥,也没有一个人插队,队伍有十几岁的孩童,他们穿着露脚趾的破草鞋,冻得瑟瑟发抖,却仍旧努力掂起脚,朝散发着热气的大锅里望去……
那里有他们渴盼的一切!
汉子、妇人,脸上露出一丝丝的喜意,在心里盘算着,这一碗粥和馒头拿回去,一家人能喝几口。
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身上披着厚麻袋,露在外面的脸布满了风霜,混浊的眸子,在看到施粥的摊子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就如同孩子看到心怡的糖果。
灾民们纷纷叫着好,那一张张因雪灾而变得麻木的脸,也渐渐的生动了起来,那一双双了死寂的眸子,因这一碗热粥、一个馒头,而重新焕发生机。
这画面是动态的,亦是静止的,看到他们因一碗热粥而感到幸福,凤轻尘一行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别有用心来做善举,可看到这一幕时,心却被狠狠的撞击了,这画面让人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凤轻尘,见过太多惨烈的画面,她的心总比一般人冷硬一下。
转头看到一脸震惊的暄少奇和泪流满面的孙思行、佟珏,凤轻尘走到孙思行的身边,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你个呆瓜,哭什么。”
孙思行这个小呆瓜,天生就有悲天怜悯的医者心肠,看到这样的画面,他怎么能忍得住,可,如果这一点都忍不住,那看到义诊堂里面的情况,他要如何冷静的医治。
医生,不能太多的感情,感情会影响工作。
今天是义诊的第一天,孙思行早早的就把要用的药物准备好了,药箱也再三检查过,保证不会出一点问题。
云家派来的大夫也早早到了凤府,佟珏和佟瑶昨天就把义诊的摊子搭上好,做足了宣传,一切都为配合凤轻尘的行动。
天还没有亮,凤府的下人就出去了,在那里维持秩序,把病人按凤轻尘所说的重、急、轻、缓给分类,只待凤轻尘出现了,义诊就可以开始了。
看到万事俱备,只欠她这东风,凤轻尘突然发现很囧,她此时此刻的作为,和那些做秀的官员有什么不同?
同样一声令下,下面的人把一切准备好,她只要出席就行,也许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不是走走过场,她是真的去义诊。
可即便如此,她能帮到的人也极其有限,大夫只有一双手,她可以拯救性命,却无法拯救命运。
看病贵,看病难,看不起病一直是华夏医疗的痛,从古至今未成改变过。
凤轻尘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自私自利找了一个借口,慈善的心,她好像没有一颗慈善的心,所以……就别勉强自己了,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实在做不到,饿死自己拯救别人。
草草吃了几口饭,凤轻尘拿出保温杯让佟珏和佟瑶装两杯热水,出门的时候,递了一瓶给孙思行:“热水,可以保持六个时辰,大夫要先照顾好自己。”
“谢谢师父。”孙思行双眼亮晶晶的,脸颊也红扑扑的,看样子对今天的义诊很期待,凤轻尘看了孙思行一眼,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凡是参加过义诊的人,都不会再想去第二次,因为心里承受不了。
真正看到那些病了却无钱医治的人,你绝对不会高兴自己可以医治她,而是想着这世间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病得快要死的人?而她能救几个?
凡是参加过义诊,见到因为疾病拖垮一个家庭的事情发生,你就不会对义诊断有期待,因为……
那画面太过惨烈。
义诊是对心灵和良知的双重考验,而她最讨厌那种感觉,每一次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每一次都让她有一种,不顾一切只为拯救天下病人的冲动,可是……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个大夫再厉害,她这一生能救的人也能数得清,真正能拯救百姓的是当权者,是坐上龙位上的那个人,可惜……
在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时,也许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可坐上那个位置后,只剩下争权、固权,不争的话你就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至于百姓的生死,又有多少人在乎呢?
一切准备妥当,只在出门时遇到了一个小意外……
暄少奇在门口等他,看他身上的积雪,想必等了很久,凤轻尘毫诧异的道:“少宫主,你怎么在这?”
她可没有把人赶出去,凤府随便他住,只要他不再开口闭口说未婚夫妻的事就行了。
暄少奇也很配合,并不拿婚约的事压凤轻尘,见凤轻尘拎着药箱,上前接了过来:“我陪你去义诊。”
自然的举动,不容拒绝的姿态,让凤轻尘不由自主的松口,等到凤轻尘发现时,暄少奇已经拎着手术箱,走到马车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