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郑芝凤所说的没有猜忌是可以成立的。
可是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儿子去京城?皇帝陛下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大儿子的?
郑芝凤又接着道:“反正不管怎么说,大哥还可以陪着小侄子两年的时间,等两年之后再让他进京,其实也算是好事儿。最起码,一个天子门生的名头是有的。”
郑芝龙道:“那是肯定的,那些挂着天子门生名头的穷酸,又怎么能跟陛下亲自培养起来的孩子比,这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只是刚自豪完,郑芝龙又苦着脸道:“可是我还是担心这是陛下制衡我们的手段,这小小的孩子就此成了质子,我这当爹的,哎!”
郑芝凤想了想,却笑着道:“大哥实在是当局者迷,别的不说,你现在有造反的心思没?”
郑芝龙闻言,吓的跳了起来,随即才想起船中无人,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当下便瞪了郑芝凤一眼道:“反个屁!现在的日子多好,海上的孙子们除了刘香那个不知死的,谁不得高看咱们兄弟一眼?
而且咱们舰队的监军不是说了么,如果咱们兄弟是为国征战死的,以后不光是能进忠烈祠得享万世香火,连家中老小都跟着沾光。”
叹息一声后,郑芝龙又接着道:“若说是以前吧,这大明眼看着都不稳了,辽东的鞑子们猖獗成那个样子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反而一再失地,朝廷上下的官员们又忙着贪腐不干正事儿。
可是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你看看辽东的鞑子,现在都被祸害成啥样儿了。
上次我去东江给毛文龙送些鲸肉的时候,那东江军,啧啧,当真是鸟枪换炮。
听毛文龙说,都是拿建奴的人头换来的。
再说这朝廷,光是被砍了的一品大员二品大员的都多少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
咱们这时候再反,没戏!还是想着好好的为国尽忠算了!”
郑芝凤这才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儿,反正咱们又不打算造反什么的,小侄儿去不去京城的有什么分别?”
顿了顿,郑芝凤才压低了声音道:“依小弟之见,陛下可能是在为东宫做准备。”
郑芝龙闻言,当下便是惊怒道:“胡说些甚么!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何必要为了东宫打算?”
郑芝凤道:“陛下再年轻,这儿子早晚得有,可是你看看现在的勋贵们都是什么样儿?
除了英国公一系,还有几个好的?当年开国时的徐达常遇春那伙儿骄兵悍将,现在大明还有多少?
咱们这位陛下走一步看十步,估计是想着现在用的顺手之人以后未必会听东宫的话,万一要是哪个不争气再倒向了文官,陛下不是更糟心?
估计要不是因为这个,陛下可能还不会有这个心思。说白了,小侄儿应该就是陛下留给东宫的后手。”
郑芝龙正准备点头赞同,却突然道:“屁的后手,大明太子未立,陛下要留后手?”
郑芝龙的这番话其实已经是客气的说法,说白了,崇祯皇帝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立太子?想太多了。
郑芝凤却道:“大明现在有长公主!这说明什么?等过上几年,这太子不还是早晚的事儿?”
说完之后,郑芝凤又贼兮兮的道:“万一陛下看好了小侄儿,大明长公主……”
郑芝龙道:“放你的屁,尚公主这种事儿岂是好男儿之所为?到时候领不得兵打不得仗,实权的官员也做不得,这人生还有个屁的意思!”
郑芝凤却反对道:“陛下登基之后的举动你没看到?基本上都是在向着强汉的路子走,外戚以后也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再说了,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
说完之后,郑芝凤又冷笑道:“你以为现在那些官员们不想着给陛下添堵,甚至于让陛下跟正德皇帝还有先皇一般落水?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现在陛下军权在握,谁敢?
那些没卵子的东西,都被陛下给杀怕了!”
德川家光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哪怕是现在心中畏惧,可是在平静下来之后,想的就是如何去学习这一切,而不是臣服。
对于德川家光这小子心怀不轨这一点,任一真和苗守陌反复确认过之后,都互相认同这个看法。
同时,两人也对崇祯皇帝之前就说过要夷平日本的说法表示赞同——这种狼子野心之辈不及早除去,以后必成大患。
至于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让这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大明海军——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要把水师改名为海军,但是听着就提气。
而心里因为田川次郎卫门没能跟着自己嫂子同去大明而不爽的郑芝虎也早就看德川家的小子不爽。
这一下就算是干柴碰烈火,野鸡遇色狼。
任一真和苗守陌跟郑芝虎一商量,三个人就决定先在鲸鱼这事儿上给那个败家小子一点儿颜色瞧瞧。
等船离开了日本之后,郑芝龙就开始命令自己的手下,一边向着登莱进发,一边注意海上有没有鲸鱼的出现。
而托此时环境污染并不严重的福,离开日本不久之后,光是鲸鱼群就碰到了好几个。
任一真有些着急,趁着德川家光没有在场的时候对郑芝虎道:“还不赶紧的?明天下午能就能登莱了罢?”
心中极度不爽的郑芝虎道:“是,可是那也是明天下午,又不是今天下午,现在弄死这么多鲸,你怎么弄回登莱?退一讲步,就算是弄回去,估计都他娘的臭了。”
任一真闻言,这才放弃了现在就让郑芝龙先弄上几头鲸过过瘾的想法。
起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舰队又一次发现了一个鲸群。
郑芝虎这下子兴奋了,连声吩咐道:“去,上船舱里面把天使还有倭国那小矮子都喊出来,今儿个中午吃鲸肉,下午靠岸!”
随着亲兵去喊人的时候,郑芝虎又吩咐道:“今天不怕浪费,等他们过来了后先拿炮打,然后再射鱼箭!”
郑芝虎手下舰队之人,大部分是原本跟着郑氏兄弟在海上混的海盗出身,跟日本人的仇原本就不小,这次能有吓唬日本矮矬子的机会,心中更是兴奋不已。
等着众人都到了甲板之上,郑芝虎才道:“下午咱们就能靠岸了,总不能空着手去补给,那样儿不太像话,咱得带点儿手信。
正好,这里有个鲸群,怎么着都得弄上几头,到时候让登莱的百姓们也尝尝鲜。”
此时的日本也不是没有捕鲸的,而且不管是鲸肉或者是其他的鱼肉,此时在日本是主流的食物——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连年征战下的日本此时能吃的起肉的全是华族。
别管是哪一伙儿的华族,总之都不是那些贱民能吃的起的。
而捕鲸对于此时的倭奴来说也是个大事儿,毕竟鲸的体型在那儿放着呢,再怎么小的鲸也比倭奴的船要大的多,一个不小心就是船翻人溺的局面。
而郑芝虎的舰队则是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体积堪称当世之第一的福船,尤其是后来在改造后加装了几十门火炮的福船,对付一个鲸群简直不要太容易——如果换成日本矮矬子的船,除了接近之后放火,基本上拿福船是无解的。
就算是如此,也得小心不被福船给撞翻了才可以。
在有意吓人的郑芝虎下令之后,福船左侧的弦窗先打开了,后加装的二十几门火炮伸了出来。
随着一声令下,接着就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如同雷震。
紧着接,船头船尾处仿佛攻城凿一般的巨弩也张开了弓弦,随着一阵吱呀呀的响声过后,嗖的一声便拖着长长的绳子射向了鲸群所在的位置。
而这样儿的巨弩,船头船尾加起来上足足有六个,而甲板之上还有着四个,左侧的同样将巨弩射了出去。
等到因为打炮射箭而带来的晃动停止之后,鲸群之中幸存的鲸鱼已经是鸟兽散,海面上则是泛起了一股子红色的血水。
若是拉近了单独看这一处的海面,直让人以为这海水就是红色的。
随着收网的命令下达,射出去的弩箭所带着的长绳开始向回一点点儿的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