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个病,全家都穷了。那我三哥啥时候才能够去私塾呢?那本书被泡坏了,他心疼了好久。后来我们两个偷偷的去给地主家放牛,又四处里摘野果子卖,这才攒够了钱。可他舍不得卖新的,自己循着记忆,手写了一本。”
“剩下的钱,在我同知秋生辰的时候,给我们买生辰贺礼了。”
圣人一愣,“贺司农那会儿大大小小也是官,家中怎么会这么穷呢?”
贺知春望了望天,你是生在福窝窝里,哪里知晓老百姓要赚点钱多难啊!
就贺余那点子俸禄,哪里够全家人花的……
要给三个哥哥攒书院的费用,知秋有气疾,一年四季都得吃药,每年都要大病一场,这一病家中便是鸡飞狗跳的,攒得钱花得光光的。还要给贺知诗攒嫁妆,她到了年纪,总不能光着膀子就出嫁吧。
所以穷人啊,是生不起病的。
“我一开始去贺家的时候,身上有伤,花了不少钱才治好呢。贺家阿爹是个大清官,全家都指着俸禄活呢。不过也没有穷多久,后来缓过来就好多了。”
这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家中以前置办的东西,都分给贺家大伯了,所以日子艰难,后来便好了,到底贺余也是个官嘛!
现在想来,她也能够理解贺夫人为何讨厌她同知秋了,她们两个就是来吃白饭,拖累贺家的啊!
圣人不由得有些惭愧,他当时咋就没有想到要给贺余一点钱呢!
人家帮他养孩子,他却一个大子儿都没有给,贺余为了钱伤透脑筋的时候,是不是心底里暗地的骂你这个抠门的昏君……
为啥他手下的官,都这么穷呢……你看看岑文,再看看李大亮,然后看看为了八个儿子日夜操劳的孙弗……
大庆有这么穷吗?你们咋连小贪一点都不会呢!
圣人相信贺知春没有必要在晋王的事情上扯谎,因为她若连这点胸襟与诚信都没有,那他也不会挑选她来当储君了。
他想着,闭了闭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贺知春以为圣人已经睡着了,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却发现圣人的眼角泛着泪光,他哭了。
圣人是一个很好哭的人,每一次他哭,贺知春都觉得他是在演戏,你看这厮又假哭去了!
甘露殿得备着多少帕子,才够圣人哭的啊!怕是他的三宫六院加起来都没有他能哭。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闭着眼睛,默默的流泪,流得贺知春有些心颤。
“阿爹。”
贺知春有些手忙脚乱的掏出帕子,帮圣人擦了擦眼角。
圣人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贺知春,又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天宝能给阿爹说一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吗?阿爹都没有瞧见,天宝是怎么从一个小童长大的。你阿娘去的时候,她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她最挂念的就是你,所以才让阮嬷嬷去了你身边。”
“晋阳同你是双生子,我想着把她养在身边,多给她一些宠爱,就当是你也在身边了,可是你同她一点都不像。”
贺知春闻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回宫这么久,圣人也并没有问过这些,她同平常的父亲不一样,与其说是父,不如说是君。
就连他们相处得最为融洽的时候,圣人也并没有表现出有多少父爱。他从来都没有提过贺知春的往事,甚至连阿俏都不叫,只是叫她李天宝。
不过,再怎么样,圣人他也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