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某同你阿爹,也就是贺司农,是同年进士。你的阿爹,是一个正直而有抱负的好人。你若是败了,他也就毁了。某实在不忍心看到那样的一幕。”
贺知春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难怪王闻林一上来就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却没有当众戳穿她。
“我们一道儿拜在如今的秦阁老门下,秦阁老瞧中了他为人正直,想要将自己的嫡女嫁给他为妻。可是你阿爹拒绝了,说家中已经有糟糠之妻,绝对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
竟然还有这么一出!贺余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秦阁老很惋惜,只能作罢。后来他回乡之后,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过世了,秦阁老再提旧事,可以帮他在京中选官。可是你阿爹还是拒绝了,他说他之所以当官,就是想让大庆更多的百姓能够吃饱穿暖。”
“他那时候,也没有说什么天下的话。可是某一直铭记于心。某在你年幼之时,去过一次岳州。那时候贺大哥是一县明府,那个县的百姓,明显过得很好,但是贺余的本事远远不及于此。某当时痛骂了他一顿,说要参他。”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为了瞒住你的身份,不敢出头。你已经毁了他的前半生了,不要再毁了他的后半生啊!”
贺知春朝着王闻林行了个大礼,“既然您与阿爹乃是同门,那阿俏就厚着脸皮唤您一声王世叔了。今日教诲,阿俏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记。”
王闻林没有接话,只是说道:“最近长安城周遭,发生了多起小娘子失踪案。你若是不滚回去喝奶,就同某一道去查案吧,正好缺一个诱饵。”
啥玩意?
你让我去干啥?
贺知春傻眼了。
王闻林转身就走,“忘记告诉你了,后来某娶了秦阁老的嫡女。在大理寺叫我王少卿。”
王闻林见贺知春死鸭子嘴硬,冷哼一声,“是圣人让你女扮男装的吧,不然的话,孙大夫不可能不会发现。圣人是因为你的批命之言?想让你插手政务?”
“让你来查某是不是调换了那支弩箭么?”
贺知春已经被他说得没有脾气了。
她有理由相信,任何人站在这位王少卿面前,都跟透明人似的,他一眼就能将你瞧了个底朝天……
“那么你有调换那只弩箭么?上头原本应该有黑色的乌头蛇纹。”
王闻林摇了摇头,“没有。某从宫中接过来的时候,就是如今的模样了。你是傻子么?那放弩箭之人,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可见在宫中手眼通天。”
“宫中人多眼杂,随便都能换掉了,也不好查。就算某是同党,那是有多愚蠢,才让去取弩箭的某来换,一下子浪费了掉某这么大有前途的一颗棋子……”
你说得好有道理……
见贺知春已经快要破罐子破摔了,王闻林突然一下子又大声了起来。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么?就这样的觉悟,你也想要参政,不要搞笑了,快些回家喝奶去吧!”
贺知春顿时就怒了,他娘的是她想的么?这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么?
而且,她在大理寺也是认认真真的做着事,不输任何男儿,凭什么王闻林就因为她是女子,就如此鄙视羞辱于她。
王闻林淡淡的看了贺知春一眼,“这就受不了了?你若是来真的,日后就要忍受千夫所指,比这厉害百倍千倍的羞辱。你坐在高台之上,下面的人全都跳起脚来骂你,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那些文人,哦,以你的未来夫婿崔九为首的御史台的那帮家伙,能骂你三天三夜不重样,到时候你怎么办?愤怒的杀光骂你的人,还是扑进贺司农,崔中丞怀中哭唧唧呢?”
“不是某小瞧了你,你还差得远呢!不要小看了大庆的顶梁柱们,就拿大理寺来说,你若是判错了一个案子,可能就要毁掉一家三代人,甚至是一个家族。你自问自己有这种敬畏之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