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宁忽然又想起了唐宏海,那个可亲又可敬的老人,也是因为她的事,大受打击而入院,最终不治身亡。
现在秦淮明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她,就不会被顾北清在商场上排挤,打压,被迫移居美国。
哪怕在那种情况下,他移居美国,也全是为了让她和小宝有个安宁的生活。
结果,才刚到美国,他立刻就出了这种事,唐安宁无法说服自己,说这事跟她无关!
她就是一个不祥的人!
谁对她好,谁跟她亲近,谁就会倒霉!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还是要多嘴一句,唐小姐,你一定要振作,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如果失去父亲,她会更需要母亲!”
男人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不仅他,就连医生都误会小宝是她和秦淮明的孩子,这很正常,不过唐安宁现在没有心情去解释这个关系。
她抬头,望着玛丽身后的走廊,仿佛那是个通往地狱深渊的入口。
恐惧,不安,害怕。
这些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哪怕是这样,她还是得往前走,去那个如地狱深渊般的地方,因为她不能让秦淮明那么孤独地离开。
“唐小姐,孩子给我吧。”
看着女人苍白如纸的脸庞,以及虚弱到连走一步路都颤抖不已的身体,玛丽很担心,她会一个支撑不住,把孩子给摔了。
唐安宁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小宝,孩子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天真,无邪。
还带着一些明显的恐惧。
她一定也感受到了,大舅舅要离开的残酷现实,所以也跟自己一样,伤心难过,又惊恐无措。
嗒。
泪水就那么无声地,落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滑开一道湿意。
唐安宁连忙伸手轻轻擦干,然后把孩子抱给了玛丽。
星辰还那么小,却这么敏感,她不能再把身上悲痛消极的情绪,影响她了。
抬头,再次望着那个走廊的方向,闭眼深吸了口气,咬了咬唇,这才猛地睁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走吧!”
一行几人,往走廊走去。
在那走廊的尽头,有个稍大的病房,里面有很多台医疗机器。
此刻,所有机器都已经关了,只留一台氧气机在工作。
正是这台机器,勉强维持着床上秦淮明的身体机能,让他留有最后一口气。
“淮明哥哥……”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到几乎没有生机的男人,唐安宁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她扑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秦淮明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只觉得以前温厚有力的大手,此刻竟冰冷而僵硬。
“淮明哥哥,是我,我是安宁。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病房里,除了女人悲痛的哭声外,就只有男人粗重而又缓慢的呼吸声。
“淮明哥哥……淮明哥哥……”
唐安宁扑倒在床上,努力地叫唤着男人的名字。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又也许是男人流离在生死边缘的灵魂,听到了她的召唤。
终于,贴在她脸颊上的大手,微微动了动。
哪怕仅仅是一种细微神筋的条件反射抽动,唐安宁也立刻察觉到,惊喜地看着男人:“淮明哥哥,淮明哥哥!”
似乎有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其实却仅仅只是那么两三秒而已。
男人缓缓抬起眼睑,目光涣散而又虚弱地看着她。
没有聚焦,唐安宁甚至都怀疑,秦淮明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
她只有更紧地握着男人的手,尽可能地唤起他的注意力:“淮明哥哥,我是安宁,安宁!”
“安……宁……”
沙哑而又微弱的声音,轻缓又艰难地,从男人的喉咙里吐出来。
音色很是艰涩难听,可在唐安宁听来,却如同天籁之音般动听,立刻接道:“是我!淮明哥哥,我在这里!”
躺在床上的秦淮明,终于听清楚了她的叫唤,头微微动了动,目光也渐渐聚拢在她身上。
然后,冷削的薄唇,微微扯开,露出一丝温和而又宠溺的笑:“别……哭……我……没事……”
“淮明哥哥……”
他越是这样说,唐安宁就越控制不住,泪水再次哗哗地流出来,无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