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素心下一跳。
如果问题出在功德上,她真的没办法,“拂梧大师也许有办法,我去请她进来。”
木门在拂梧面前无声而开,“我都听到了。”
“师父,您回来了?”
拂梧点点头,“你还能联系到飞渊吧?让他带你暂时离开,就去青冥海,那里是鲲鹏的祖地,除了他们无人能至。”
以徒弟现在的人脉,还能有性命之危的,只能是老天过河拆桥了。
不同于别人,觉得有去无回海还在,就没问题。
拂梧活了这么久,更清楚,每次阴尊出事,带给仙界的是多大劫难,现在被徒弟这么弄丢几条命,天道的自我平衡可能打破了。
“天地因果,有时候不讲理的很,暂避一时吧!”
想要散尽功德,哪是那么容易的?
拂梧也觉得卢悦现在的危机,可能来自于功德了。
仙界自古以来,就没有活过元婴的功德修士,“以后,只当魔星吧!”
……
与泡泡约定,搬完山后,他也去青冥海,卢悦才踏上她一直想来,而一直没来的青冥海。
一望无际,纯净非常的蓝天大海,只看着,连心情都舒畅许多。
“看到那个巨石殿了吗?”
飞渊指着远处,“里面有鲲鹏一族的很多族藏,闷了,就去寻宝吧!”
“……”卢悦斜了他一眼,眉眼弯弯,“要是只能看不能摸……”
“都说了,寻宝寻宝,自然是看上什么拿什么。”
飞渊虽然隐隐怀疑,她这时候到青冥海的用意,却从没想到死劫上,“东西弄出来就是用的,要不然放在那里,由着落千年万年的灰,也太没意思。”
鲲鹏一族的族藏,一直在落灰。
老祖宗们收藏了很多东西,可惜他们真正能用上的,却很少很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可客气喽!”
卢悦卷卷袖子,知道他一会还要去外仙域,帮流烟仙子和叶师姐寻紫电前辈的遗骨,“回来看到好东西都没了,不准跟我急眼。”
保命之物再多,她保证都也不嫌弃。
“我什么时候跟你急过眼?”
飞渊在她额上轻弹一指,塞过库房令牌,“我会快去快回。”早点把紫电前辈的事解决了,他也好早点回来,“有什么事,再给我发信。”
刚到仙界时,是流烟仙子不遗余力地助他修炼,这份情,飞渊一直记着。
“嗯!放心吧,这里这么大,转三年,可能都转不完。”
目送师弟撕开空间离开,卢悦的眼睛落到巨石殿上,缓缓飞过去。
轻轻的风迎面而来,稍一低头,在水面上,还能看到衣玦飘飘的另一个自己。
卢悦的嘴角绽出一丝笑意,青冥海来的果然没错,若不是师父提议,她其实更倾向于回三千城,找谷令则。
想到谷令则,她突然定在原地,师父舍却三千城,非逼着来青冥海,是不是不想她和姐姐碰面?
不想她和姐姐碰面的主因是义父。
卢悦摸了摸胸间挂的鳄龙牙,心中的喜意,瞬间消去。
如果天地有因果,义父和亲父,是不是进阶玉仙的心魔?
因为眼睛,她的命理被天道屏蔽,所有一切都只能靠猜。
可是哪怕只靠猜,卢悦也怀疑,玉仙的心魔劫,她会如姐姐谷令则上次过得那样,非常艰难。
如果这是她的劫……
卢悦慢慢抚向眉心,上官素说,这里有一道断纹。
当初和父亲彼此诅咒后,她真的杀了他,杀了他好多次。
那诅咒是不是也会朝她应验?
在星罗洲的时候,一直奔命,卢悦没时间想这些,也不敢想这些,可是现在……
青冥海山水一色的世界,空灵又美丽,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闯入者,与这个世界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费了好大的劲,卢悦才阻住自己飘荡的神思,在半空中揉了揉脸,急掠而上。
现在只有宝贝,才能让她不乱想了。
巨石殿的厚重石门,在令牌一扬的时候,轰然而开。
上官素没想到,拂梧和昌意回来没去酬悦山,反而先到她这里来了。
看到两人在飞渊走后瞬沉下的面色,她觉得心肝胆都是颤的。
此时,她恨自己是个神棍。
“你既然被人叫做鬼算,定有独到之处。”
拂梧反客为主,示意她坐下,“我近有失徒之痛,你帮我算算,如何化解。”
“……”
上官素的面上白了白,这位前辈可只有卢悦一个徒弟。
“星罗洲既然事了,阴尊既然伏法,卢悦既然回来了,你说,我为什么还会有此一难?”
拂梧也不想相信这一点,可是天机之下,那种越来越明晰的感应,实在让她坐立难安,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惜跋涉长路,也要去星罗洲的原因。
她以为,卢悦的大劫在星罗洲,可是飞渊在半路上把他们截了回来。
“素儿,你就好生给拂梧大师算一算,看看能否找到生机!”
昌意在心里叹气,拂梧大师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圣阶,她能感受到的天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
上官素看看自家师祖,发现他真是认真的时候,努力镇定自己,打量这位佛门高僧,半晌,“前辈,什么时候有此感应?”
拂梧望着她,“准确地说,这份感应,三年前我就有了。只是那时候,卢悦在忆埋绝地。”
她进不了忆埋绝地,也想不出那些受徒弟庇护,都只能算是小娃的神兽,能给卢悦带来什么伤害。
“那……星罗洲事了,您对天机的那份感应,反而越强了吗?”
“是!”
“不可能。”上官素无法相信,“三千城蒸蒸日上,大家的命理都在持续加强,不可能卢悦反而……”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给大家卜卦的时候,大家的命理在增强的同时,又在某些方面同时有碍,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查三千城各方各面,难不成不是三千城,而是……
“师祖,我要亲自去看看。”
没有见到卢悦本人,上官素无法相信师妹会那么倒霉。
“我要把她带回来。”
老天既然示警,又怎么可能没生理?
“卢悦命理特殊,一直都在大凶路上闯,以前,我们没办法,可是今时今日的三千城,再怎么也能庇护得了她。”
当年的逍遥门在天地门面前,只能无奈低头,所以她有一百年的堕魔海之难。
当年的天地门,在势大的魔门面前,独立难支,所以她连元婴都未稳,就匿行逃亡。
当年是当年,三千城不是一门一地,连阴尊、天蝠和域外馋风在这里都讨不到好,又怎么可能庇护不了一个卢悦?
上官素自修炼以来,基本没经过什么坎坷,唯二耿耿于怀的都与卢悦有关。一个是当年被炼血老魔追杀,她和卢悦惊险逃亡,一个是魔门施压,她亲自把元婴未稳的师妹送出去,无能庇护的事实。
今时今日,她已成仙,成就鬼算的赫赫威名,无法相信,她还帮不了那个午夜梦回,常常心有愧疚的师妹。
拂梧在小丫头眼中看到那种不惜一切的坚定,只能无声一叹。
天道难测,天命更难测,就算拥有超凡的力量,在天地面前,有时候一样弱小的有如蝼蚁。
“那就一起吧!”
徒弟,她只有一个,舍不掉。
……
朝源始终没跟缚龙他们说,他要等什么人。
百灵战场从来没让他这么为难过,世世代代,广阔的仙界,也从来没让守堂的长老如此为难过。
一直以来,大家唯一要做的,不过是等那个人死了,默默地把他‘她’送进去。
六千年一次的送祭,有好几次都有多的。
朝源心中很苦,守堂长老的位子,一直以来都最轻松,是仙盟着力培养圣者的地方。
因为这位子,不需要为任何琐事烦心,只要一心专注自己的修炼就可以了。
需要的‘人’,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想想自当守堂长老以来,送进去的三个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死人,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送进去。
可是活人呢?
蝼蚊尚且偷生……
朝源的神识覆盖在整个三丰山上,他在这里发现几个好苗子,多希望明天能有一个被天地‘眷顾’。
这份心理,让他在鄙视天地的同时,也鄙视了自己。
圣者之路,此生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