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什么师长,你咋不说军长?”电话是声音非常不快,也有些苍老,“你这是又攀上高枝了?还是部队首长?”
“不,不是,老领导,刚才我同学给我打电话,说到半截,他中途有事,就挂断了。您来电话的时候,我刚从里屋出来,就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乔金宝赶忙编着瞎话,“我那同学叫师常宁,平时大家都调侃他‘师长您’。”
“是吗?听的好像是真的。”对方语气满是质疑,“金宝,你现在是县里一把手,好像也越来越有主见了。”
乔金宝眼珠乱转,支吾着:“老领导,我能当上县委书记,全是拜您提携,还请您不吝继续赐教。要是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老领导多多指教,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就把我当您孩子那样。”
“不敢,老朽不敢,我身无寸职,哪敢对县委书记指手划脚。再说了,你能出任县委一把手,那是你在上面有人缘,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对方显然火气未消。
“老领导,您可别这么说,那您就是怪我了。我是您看着成长的,您可要……”乔金宝絮絮叨叨说起了好话。
费了好一番口舌,说了不下七、八分钟,电话里才有了回复:“行啦,行啦,咱们都不是小孩子,怎么说不重要,关键是怎么做。我问你,最近和他合作的怎么样?”
乔金宝暗嘘一口气,尽量语气显得诚恳:“老领导,您放心,我俩合作非常好,堪称同僚楷模。元旦前,县里接到了九部委下发文件,要求对全县项目进行整改,达到环保要求。我俩立即达成共识,决定顾大局、识大体,为了安平的绿水青山,为了数十万父老,必须严格执行文件精神。于是我们召开专门会议,进行了安排部署,把上级会议精神与县委、县政府的坚决态度传达到每一个层级。
后来省委、省政府及有关部门又下发了相应文件,那时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差多了,便立即进入了实质实施阶段。尤其由于认识一致、反应迅速,整个环保整改工作走到全市前列,受到了市委领导的肯定和赞扬。接下来,我们又适时提出了经济转型方案,正契合了生态发展的要求,也与市委精神相一致,我们……”
“金宝,这些你已经说过了。”对方打断道,“我一遍遍提醒你,让你不要主动招惹他,主要是为了你好。越是不清楚他的背景,越要小心,否则一旦判断失误,后悔晚矣,要善于忍让。”
乔金宝马上表态:“您教导的对,我一定牢记在心,不打折扣的执行,请您……”
“不用说了,只希望你不要犯傻。”对方语音至此,戛然而止。
放下电话听筒,乔金宝叹了口气:“哎,忍让,又是忍让,难道让我……”
“叮呤呤”,固定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了乔金宝的自言自语。
这次没敢莽撞,看清上面号码后,乔金宝才拿起了电话听筒。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吼声:“妈的,怎么总占线?”
乔金宝赶忙陪不是:“刚才正好有一……”
“少费话,我问你……”电话里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只有电话两端的人能听清。
常委会结束的时候,已将近一点,众常委直接去食堂吃午饭,然后便各自回了自己办公室。
楚天齐没有午休,而是坐到办公桌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里面传出一个男声:“老楚,这个点儿打电话,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还没吃饭?不对吧,我记得发改委开饭时间可是很固定的。”楚天齐揶揄着,“大中午就出去喝花酒?胆子也太大了。”
对方反唇相讥:“哪呀?别整天自命清高,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人正派。我这几天休息,没去上班。”
“怎么啦?病了?”楚天齐很是关心。
对方斥道:“别给我念背兴,病什么病?好事。你猜猜。”
楚天齐脸上现出坏笑:“好事?什么好事呢,莫非是你第九个情人给你生了儿子?要不就是老八的男人找来啦?或者是小十是带肚来的,不用你受累就当爸爸?要不……”
对方急忙打断:“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变得越来越没正形?分明就是无耻。就你这种品行,还领导全县三、四十万百姓致富?别把良家妇女都教坏就是好的。算了,不让你猜了,我告诉你吧,我要调动工作了。”
楚天齐“哦”了一声:“去哪?什么职……”
“你妈的,瞎眼了?”手机里忽然传出一阵骂声。
楚天齐就是一楞:这家伙犯什么病了。
“老楚,有人好像蹭我车了,我下去看看,一会儿回给你。”话音刚落,手机里没了声响。
蹭车?那不就是撞了?不严重吧?楚天齐握着手机,替对方担心起来。但也有一点放心,那小子肯定没受伤,否则不会是这种声音。
已经下午一点半,还要等电话,算了,不值当睡了。想至此,楚天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脑子却没停下来,而是想着会上的事情。
今天乔金宝的做派,既在楚天齐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
自听到那个谣言以后,楚天齐就让刘拙进行了调查,自己也从多方渠道进行了解。经过对比、分析、推理,他锁定了几个谣言始作俑者,其中就包括乔金宝,乔金宝具备造谣的动机。
经过以前的两次接触,尤其第二次接触,楚天齐就意识到,自己和乔金宝不是一路人,乔金宝就是个不务实的滑头政客。所以自到县里以后,尽管乔金宝一开始对自己很尊重,甚至高看一眼,合作也很融洽。但他明白,对方都是装的,这种和谐维持不了多少时间,最终没准还得走向对立。
果然,时间不长,因为个别用人的事,因为自己提的经济转型方案,乔金宝的态度就了转变,端起了县委书记架子。不再喊“天齐市长”,更不喊“天齐老弟”,而称呼“楚县长”或是没有称呼。之后还晾过自己几次,也使过几个小绊子,不过两人关系还算正常,那些不和谐事项权当就是小插曲,党、政之间常出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