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接待不好?你本身分管农业,不是正对口吗?”曲乡长眉头微皱,“刚接到电话,县领导一会儿就到,我得回屋准备准备,要不我也不会半路返回来。”
贺副乡长哼哧着:“我怕……”
“怕什么怕?也不怕人笑话。”轻斥一句话,曲乡长再次到了楚天齐面前,“先让贺副乡长陪着,等我忙完以后,咱们再聊。”
楚天齐面带微笑,点了点头:“你先忙。”
“失陪了。”曲乡长笑了笑,转身走去。在拐向乡长室时,又特意瞟了高个年轻人的方向。
自曲乡长出现那刻起,楚天齐就一直面带微笑,直到对方进了乡长办公室。然后把头转向贺副乡长,同样还是满面笑容。
贺副乡长脸上肌肉动了动,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楚先生,请吧!”
楚天齐也不客气,顺着对方手势,当先走去。
看着前面大个子背抄手,四平八稳迈着方步,贺副乡长就气愤不已,可毕竟乡长发话了,自己也只能忍着。虽然从内心来讲,他一点都惧曲勇,但鞋大鞋小不能走了样,他也不便发作。
就这样,贺副乡长就像跟班一样,随着大个子到了第一排房子处,进了自己的副乡长室。进到自己屋子后,贺副乡长找到了感觉,他径直坐在自己“宝座”上,随意用手一笔划:“坐。”
楚天齐并未在意对方故意慢待,直接坐到了那张斑驳的破沙发上,身子后仰,双手平放在沙发扶手上,楞是坐出了老板椅的感觉。
看着对方大马金刀的样子,贺副乡长气不打一处来,便冷冷的说:“楚先生,你言称调研,是哪个单位的呀?有没有介绍信之类的东西?”
楚天齐缓缓的说:“贺副乡长,你放心,那些东西我自会向主要领导出示。曲乡长说你分管农业工作,那么我想了解一下,农业税免除后,给全乡农业带来了哪些变化?耕地补贴的申报、发放、监管情况是怎样的?”
贺副乡长腮帮子鼓了鼓,胸脯也起伏了好几次,然后才说道:“农业税免除后,农民地位有了显著提高,农民负担得到了有效缓解,干群关系改善很多。自从我乡有了耕地补贴后,我们严格按照……”
一开始讲说的时候,贺副乡长脸上还有不情愿之处;讲着讲着来了感觉,那是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在贺副乡长口中,全乡坚决执行农业税免除政策,严格耕地补贴从申报到发放的各个环节监管,期间没有出何任何的纰漏或瑕疵。
耐着性子听完贺副乡长的夸夸其谈,楚天齐忽然道:“贺副乡长,今天我从各个办公室门前走了一下,好多屋子都空着,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些人还没上班吗?”
贺副乡长连连摆手:“不不不,现在全乡上下都忙的加班加点,不分昼夜,怎么会不上班呢?”
楚天齐“哦”了一声:“贺副乡长眼窝发青,是否也是加夜班所致呢?”
“没错,为了工作,我是经常加夜班,昨天就加到很晚了。”贺副乡长说的一本正经。
如果没有昨晚所见,只听对方所言的话,楚天齐都差点要相信了。
第二天,五月八日,贺家窑乡正式上班。
上午九点,楚天齐出现在贺家窑乡大门口。他今天没有骑摩托,而是乘别人摩托来的,他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和候喜发绑在一起,那样对候喜发未必有好处。
贺家窑乡一共有三排平房,房屋结构、新旧程度与青牛峪乡差不多,但似乎每排多了几间房子。
进到乡里大院后,楚天齐没有出示介绍信,也没有直接去找人。而是自第一排最东边开始,从每间屋子的窗外经过,在经过个别屋子时,还向里面张望了一下。第一排走完,再去第二排,直到第三排刚开始走的时候,后面一个人叫住了他。
楚天齐回头看去,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浓眉、方脸、毛寸短发。这人似乎有些眼熟,这个想法刚一出来,楚天齐立刻想起来,昨晚在双山嘴村曾见过这个男人的面庞。
“问你话呢?你有什么事?”男人眉头微皱,语气很冲。
楚天齐没有回答对方,而是反问道:“你是谁?”
男人“嗤笑”一声:“我是谁?这话不应该是你问我吧?快说,你各屋瞄来瞅去的,到底要干什么?这里是乡党委、政府,不是菜市场。”
从对方一出现,尤其刚刚这几句话中,楚天齐已经明白了对方大致身份。再联想到该男子昨晚在小屋中的神情与大嗓门,楚天齐很不舒服。便冷冷的说:“乡党委、政府怎么啦?难道就不能进来?听你这语气,党政机关就比菜市场高级了?”
“哟,你这不像是来办事,倒像是来闹事的。”男人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说,“看起来似乎也文质彬彬的,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有一句话你听说过没有?就是那句‘银样什么枪头’,后面是什么来着?”
妈的,竟然讽刺自己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楚天齐冷哼一声:“我也知道一句话‘一路酒席招待一路宾朋’,我还知道一句‘见人说人话’,后面是什么来着?”
男人眼睛眯了起来:“朋友,你真是来乡里闹事的?那你不妨报上名姓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楚天齐语气很傲,“你是谁呀?你是乡领导?”
“我……我是副乡长。”男子冷冷的说,“有什么事说吧。”
“副乡长呀?”在说此话时,楚天齐特意加重了某个字的语气。
听出了对方的讥讽意味,男子沉声道:“怎么?副乡长接待你,不够格呀?”
楚天齐没有直接回复对方,而是说了一句:“我找乡长。”
“乡长?哪个乡长?”男子急问。
“哪个乡长?当然是正乡长了。”说到这里,楚天齐反问了一句,“你是吗?”
刚才本已特意拿“副”字讥讽,现在又直接问话,分明就是挑衅自己。男子愤声道:“乡长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乡里还有官僚了?”说着话,楚天齐迈动脚步,向第二排房子走去。他刚才已经看到,乡长室就是第二排房子最东边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