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铜锁缓缓的说:“我知道,你有顾虑,这也正常。可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既看重你的能力、经验,更欣赏你的人品,这是我向你寻求帮助的最重要原因。虽然你已经来了两年,但在其他人眼里,你仍然是外来户,在这点上咱俩是相同的。人们对外来户天生是排斥的,这就好比生物界中的外来物种,因为这些外来特种要破坏原有的结构平衡。
远的不说,就拿眼前的事举例。这里空出一个市长位置,如果现有副市长变成正职,副市长的位置就需要补充,常委也会有空位。那就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副职变正职,科级晋副处,副科升正科,可能就会有二、三十人的位置得到不同提升或变动。但是就因为我的出现,挡了好多人的路,人们自然就恨我这个外来特种。
其实在你刚来的时候,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就是现在也依然摆脱不了这种尴尬局面。人们都希望出现升迁的机会,那就需要有空缺,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一直把你当成外来物种,一直希望你占的位置能空出来。咱俩都是外来户,必须要抱团取暖,这并非说是要拉帮结伙,而是让我们有足够的能量来完成组织赋予的使命。
既然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整事,而是为了工作,那就需要你在正常配合之外,能把对朋友和哥们才分享的经验告诉我。当然,我也不是一味索取,我会利用工作之便,为你提供更大施展抱负的舞台,可以助你做出更多的成绩。我们的合作,是高尚的,也是正义的,是对得起组织的。”
对方的话可说的够坦诚,也绝对实际,自己要怎么答复呢?楚天齐明白,魏铜锁要想开展工作,确实需要助力,但自己并非这个助力的唯一人选。不过魏铜锁选择自己,却比选别人多了合作基础,那就是两人的前同僚关系,还有对方一直强调的外来户身份。
毋庸置疑,如果有了市长的支持,自己的工作肯定要更好开展,也更容易出政绩。但也带来了隐忧,因为自己和魏铜锁绑到了一起,也因为人们对魏铜锁正处于坚决排斥期,会把自己和本地派完全对立起来。当然,即使不和魏铜锁捆绑,本地派也是把自己划为异类,只是排斥程度不同而已。
假如自己不接受魏铜锁的橄榄枝,对方肯定也会让自己保持中立,不至于当下就对付自己,但却不敢保证以后怎么样。当然,就是现在合作,也不能保证将来不出状况;其实在许源县的时候,两人就有过磕绊。
还有一点,也是楚天齐最难以抉择的,那就是魏铜锁上级究竟属于哪派,和程部长是何种关系,这个是必须弄清的。如果本就是一派,那么合作就相对好说,如果处在对立面,就要慎重考虑了。
见对方久久不语,魏铜锁又说了话:“天齐,你现在不能回答我,我理解,这说明你对此事的重视。但我特别希望你能与我合作,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对你我都有很大益处。当然,即使没能合作成,我想咱俩的正常工作配合肯定不会出问题。我是不会故意为难你的,也相信你绝对不会。”
楚天齐接了话:“市长,你放心,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做好你的助手。”
“那好,你先考虑着,什么时候想好了,再答复我。”说到这里,魏铜锁话题一转,“不过,向你请教成康经济工作的事,应该不会受此影响吧?”
楚天齐道:“不会的。我尽快整理一下,争取在一周之内把材料整理出来。”
“好吧,越快越好。”说着,魏铜锁起身,向外走去。
楚天齐跟着送了出去。
“留步。”魏铜锁停下来,回身道,“我还是那句话,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需要你的合作。”说完,走出了屋子。
看着关上的屋门,楚天齐陷入沉思中。
新市长已经上任三天多,原市长王永新也离开三天了,政府党组和班子成员会还没召开,大多数人都未与市长会面,有些人也只是远远的看见过其尊容。对于魏铜锁的这种做派,人们都很理解,这是绝大多数领导的惯用套路,总是要了解一些基本情况才正式露面的。
做为熟人,除了在魏铜锁上任时见过外,楚天齐也没能看到过对方第二次,即使吃饭也没遇到。但他知道,魏铜锁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微服私访”去了。
在这几天中,楚天齐也没怎么在屋里待着,不是下工地,就是到矿山。他知道,无论是谁做市长,自己那摊工作都必须做好,何况还不知道与新市长合作咋样呢。而且现在也是多事之秋,一定要保证工作不出纰漏,还要防着个别坏人捣乱。至于这个坏人是谁,有几个,楚天齐说不清楚,但他就是有这种担心。
每日忙忙碌碌的,心中失落渐渐淡去。那块芥蒂仍在,但也被楚天齐暂时藏在心底,留待机会到来再弄个明白。
今天又去矿上跑了一整天,回来时都快天黑了。楚天齐进屋后,先是洗了洗脸,然后便一边泡脚,一边浏览着网页。
“笃笃”,敲门声忽然响起。
这都九点多了,会是谁呢?这样想着,楚天齐便问了一句:“谁?”
“我。”一个男声传了进来,“你在呀。没睡呢吧?”
楚天一楞,随即答道:“市长呀,我没睡。”
“那我就进去了。”话音未落,屋门推开,魏铜锁走了进来。
“市长你怎么来了?”楚天齐边说边趿拉上拖鞋,弯腰去端地上的塑料盆。
魏铜锁笑着走过来:“我怎么就不能来?还得提前一周预约呀?”
“不是那意思,我这不是光着脚呢吗。”楚天齐快步走向套间,“市长,你先坐,我去把水倒了。”
“不碍事,我正好参观参观。”说着,魏铜锁在屋子里慢慢转悠起来,看着墙上和屋子里的东西。
很快,楚天齐走出屋子,衣袖已经放下,脚下也穿上了黑皮鞋。他歉意的说:“市长,刚才我衣冠不整,请多见谅。”
“我这是突然到访,你又没有准备。再说了,谁晚上不泡脚?”魏铜锁说着,转回身,坐到了沙发上。
“市长,喝热水还是凉水?”说着,楚天齐去拿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