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了。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师兄这辈子都不会下山了。”
傅景灏说不出话。
孟林接着道:“你别看他平日里怎么怎么优秀稳重的,其实一点都不是。他做不来选择,也没有什么执念,如果没有人推他一把,他是不会做选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山,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几百年前师尊渡雷劫的时候也是,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大家都走得七七八八,他自己留下来了。我本来也是要走的,净玄峰上太冷了,又没什么人,要是待久了我一定会无聊得发疯。”
“但是看他没走,我也留了下来,一待就是好多年。”孟林轻声道,“其实,他早就该下山了。之前是因为师尊没回来,现在师尊回来了,他还在净玄峰上。”
“你说他要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待在宗门里头多好啊。亲传弟子跟峰主一样,非必要不下山,平常都被峰主提到身边亲自栽培,若真成了,师兄一定这辈子都高兴地留在宗门了。可惜,他永远都当不成。”
他们两个人缩在人堆里头,说别人听不见的悄悄话。傅景灏认识孟林这么久,知道他虽然性格脱线,但能说出来的掏心窝子的话,其实非常少。和他比起来,岑玉危反而更容易接近一些。
但也许是被岑玉危敲了一下,也许是被他怒面相对,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傅景灏总觉得孟林的情绪有点低落。
再者他所说的最后一句,傅景灏其实是能理解的。
毕竟,已经有淮双在了。淮双在,伏宵君便不会再有其他亲传弟子。
一说到这一点,傅景灏就回想起曾经在宗内盛传过一段时间的流言。大约是说宿淮双后来者居上、入宗不过短短几年就成了伏宵君的亲传弟子,岑玉危在净玄峰待了那么久,净玄峰、乃至宗内许多弟子都要尊称他一声“师兄”,竟然还是不曾得到伏宵君的青睐,实在是可悲可叹。
岑玉危在宗内人缘很好,大多数人聊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都颇为遗憾。然而总有嘴碎的,私下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嘲笑岑玉危的无能懦弱、胸无大志,当时傅景灏和孟林勾肩搭背正要去喝酒,无意听见、勃然大怒,将那几位同门狠狠教训了一顿。
事后傅景灏语气忐忑地问孟林,岑师兄会不会因此对宿淮双心生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