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抱着枯枝迈进后堂,重新将地上的火堆燃起来。夜明珠的光线虽然柔和,但还是太冷了。火焰是暖光,有温度,夜里也不会那么冷。
火光燃起来了,江泫便拣了一截柴枝在手里头,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原本这几天颠三倒四的作息都没能让他有什么大反应,此时思索如何将宿淮双带回家里去,心中竟然出现了货真价实的凝重之感。
无他,栖鸣泽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自从江槐尘仙逝之后,江泫就被推上了江氏家主的位子。那时他也不过十七八岁,还是个资历甚少的少年,幸得族中几位长老时时出手帮衬,才没有出大乱子。
然而处理起事务来,还是手忙脚乱。如此手忙脚乱三四年,后头慢慢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甚至拉了江鸣岐一同下水,有了现在他在尘世云游、江鸣岐在族内书房里头焦头烂额的场面。
因此,族中几位老先生的意见是必须要尊重的。江泫是江氏有史以来最自由的一位家主了,具体表现为三番两次——当然,以年为单位——往世外跑,对于他的举动,几位先生竟也没多说什么。
自己往外头跑是一回事,真要带人回去,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绪在“堂而皇之地带人回去”和“悄悄摸摸地带人回去”之间摇摆不定,觉得哪个都有可行之处,哪个又都有弊端。
江氏避世多年,一般来说,他身为家主,是要做好表率的。堂而皇之带外人进栖鸣泽,这叫什么事?一定会被族人的念叨淹死的。但是宿淮双又不能不帮。若知道炼化翳影的方法,找江氏的丹水先生看一看,反其道而行之,或许能为宿淮双的师尊唤回灵智,重新做个自在灵魂入轮回道。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宿淮双能解脱,他的师尊也能解脱。
江泫在想事情,不说话,旁边的宿淮双也不说话,活像两只闷嘴葫芦呆在一块儿。
然而宿淮双在想方才江泫的那一句话,琢磨着应该怎么委婉地拒绝——毕竟将翳影带回人家家里头,实在很添麻烦。
只是若要拒绝,方才江泫一提起来直接开口才是最好的,现在已经出去一趟、过了这么许久才出言拒绝,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思虑重重之间,堂前穿来一道冷风,骤然将面前燃得好好的火堆吹熄了。
夜明珠也早已被江泫收回去,后堂霎时一片黑暗。江泫打算掏火折子来重新点火,却听见旁边错了拍的呼吸声,仿佛一下变得十分难受似的。听见这道呼吸声,江泫把手上拿着的火折子扔开,探出一只手摸黑扶住宿淮双的肩膀,却摸到对方僵硬紧绷的身体。
江泫心中隐有不祥预感,道:“你怎么了?”
宿淮双不答,咬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几息过后,他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竟然有些脱力似的向旁边栽去。
江泫自然不可能让他就这么倒了,换上双手去扶。谁知宿淮双此时似有千斤重,连带着江泫一块歪倒,险之又险地用上灵力撑好身体,这才没有栽到宿淮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