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本来就极嗜吃甜食,从前怕别人笑话不敢现于人前。经历过数番生死后如今这些小节就不怎么在意了, 加上这一路天寒地冻的连绿色的菜苗都没见过几颗,肚子的馋虫早就按捺不住了。
见面前忽的又多了几个小巧可爱的梨子,心想这个姓桑的看起来不多话,为人倒是还算有眼色。当下也不客气, 嘁嘁喳喳地又啃了起来。
现如今周秉算是彻底想通了,这辈子短暂, 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他在这边大快朵颐,虽然仪态有点叫人侧目,看起来却并不让人讨厌。高颚本来就与他有旧,对他的印象素来是好得不能再好,见状顾不上和郑楷说话,吩咐仆从把自己手边的一碟沙地梨子也送了过去。
算起来郑楷和高颚是相差一科的进士,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还认识同一位教授《孟子》的老师,加上同样出身寒门,于是说起话来更加亲热。眼见高颚如此殷勤周到地对待一个锦衣卫头目,郑楷不由连看了几眼。
锦衣卫说是天子近臣其实是天子家奴,人人敬畏如虎却人人从心底不屑,朝堂上的清流更加不屑结交。
高颚是什么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也不刻意回避自己竟然和一个锦衣卫称兄道弟,就低声解释了几句,“以前我在通州当县令时……曾经遭受冤枉,全靠周兄弟才解困。当年要不是他大义施救,我坟头的草都长老高了!”
所以别人可以和周秉划清界限,他高颚却无所谓。
郑楷虽然以前是两耳不闻其他只专攻自己的砖塔桥梁,但如今也渐渐适应潮流。见状微微一笑,心想周秉这个年轻人处事和平日里常见的锦衣卫的确有些不一样。
将赈灾物资一一交割过后,郑楷就带着桑樵开始查验凉州的黄册,看看此处还剩有多少灾民,以及春耕时还有多少田地可以耕种。
高颚陪了一会后就出来和周秉说话,语气低微关心,“你怎么得了这个苦差事,是不是也得罪了人?”
他的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周秉以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为饵料,炸出来一大片道貌岸然的家伙,甚至觉得这交易实在是划算,所以也没觉得自己的这趟凉州之行是惩罚。
周秉知道这人性子耿介,想了一下就把自己的丰功伟绩简单说了一遍。
高颚得知他不但把荣寿公主的护卫统领给杀了,如今还半点事没有,不禁为他感到后怕,“你简直是胡闹,要是皇上不护你,你岂不是真把自己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