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听了觉得奇怪,“那郭德修的医术应该不差吧,怎么连这一点都没有诊治出来?”
话刚落他很快明白过来。
皇帝和冯太后一直对峙,虽然没有大张旗鼓摆在明面上,但皇帝这回中毒,十个有九个私下里猜测是冯太后暗中出手。
一国太后因为恋权,竟然对没有血缘的嗣子痛下毒手。这要是传出去实在太过骇人听闻,所以没谁敢真正说出来……
皇帝清醒过后背着人时常常长吁短叹。
太医们只以为是皇帝碍于身份地位不好彻查,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以致抑郁难伸,却没想到皇帝的御体是真的出了问题。
这时候是表露赤胆忠心的大好时机。
周秉向来精,从来不会放过这等机会,一撩袍子下摆跪在地上,语气铿锵,“皇上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是不是要我把那个躲在地里的老鼠揪出来?”
青年脸上的神色赤忱得近乎鲁莽,让人看了分外有趣。
皇帝抬手示意伺候的人全部退下,在心里计量了一会,才压低声音,“事情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我身子里的毒素也差不多清干净了,行宫里的痕迹……只怕更是无影无踪。
我身边服侍的人换了小半,要不是我力保,只怕连高玉都要牵扯进去。内宫全数在冯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连我都没法子施展,好在幕后黑手一时半会也不敢再动作了。
在外围查查也好,这毒总不能凭空掉在我的碗里。你干脆把池子底的淤泥搅和一把,总有没头没脑的虾兵蟹将露出来……”
语气迟缓。
有无可奈何,还有一点难以名状的忧愤。
周秉听得心神一震,几乎骇然地抬头望着皇帝。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皇帝眼里就慢慢生出笑意。
心想这孩子虽然依旧稚嫩,可是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单凭这一点,这也是个可造之材。更何况前头交给他的几件差事,都办得可圈可点……
在如今的西苑行宫里,处处有人家的耳朵和眼睛。周秉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领会得到自己话里隐藏的言外之意……
如果说皇帝从前对周秉和善,是因为乳母林夫人的那层关系。
但现在,他却决定好好审视一下这个人。
或许,自己手边缺乏能办事之人的窘况终于可以进一步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