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大爷做派,直接摆明了他无所谓的态度。
看自己苦心经营的品牌,因眼前人的失误毁于一旦,祝卿好对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我入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给自己人擦屁股。”
听出她话里的轻蔑意,卓立勾起唇角,回以同样轻蔑的冷笑。
看他这副死样子,祝卿好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直冲冲地斥责道:“卓立,利用消费者的共情心编假故事,可真有你的。”
卓立听了,双手交叉在胸前,将眼前人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番,不屑地回:“祝卿好,你又比我高贵多少?流量时代,流量为王,想要流量,就得抓住人心,这个道理你不比我先懂?要不你费那么大劲儿拍公益广告干什么?要我说,你才是拿捏人心的高手,只不过没被人揭穿罢了。”
“揭穿什么?”祝卿好看着他,用磊落目光坦坦荡荡地迎战,“揭穿我们真的在山区度过了日日夜夜,揭穿我们真的走访了无数人家,揭穿我们真的为社会挖掘了一个很多人都忽视的现实,还是揭穿我们真的在做公益?”
“卓立,职业之路,没有人能一帆风顺,也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
“我不知道你此举,是为了省事,还是为了节省开支,但错了就是错了……”
“你少在这儿道貌岸然地指摘我!”卓立唇角一勾,不留情面地回呛,“你做的广告片,不也是该删的删,该添的添,该问引导性问题就问引导性问题,该用剪辑技巧就用剪辑技巧,那慢放的镜头,那催泪的画面,那笑与泪的对比,你不比我更懂?你不也是把观众的共情心理利用得明明白白?你不也是在利用人心赚钱?”
“难道——”卓立学着她的口气,“这个镜头拉长,观众在这个节点容易落泪,这里配一个悲伤的音乐,观众更容易共情,这样的话不是你说的?”卓立看着眼前这个年少有为的女人,目光里写满不屑,“要我说,全世界拿捏人心的高手,当属你祝卿好。”
祝卿好听了这番话,气得直接拍了桌子:“那能一样吗!有脚本和有剧本是一回事吗!去沟通和去欺骗是一回事吗!你知不知道你砸的是不仅是品牌的招牌,更是荆简的招牌!”
“哟!”卓立听到这儿,阴阳怪气地鼓起了掌:“不愧是傅识荆钦点的天才广告人祝卿好,瞧瞧这责任感,我等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不过,你说——”虽然祝卿好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但卓立仍无反思之意,顺着刚才的话题,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自顾自地向她审问,“如果观众知道他们情到深处的眼泪,其实都是来自天才广告人的精心计算,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心情?还会不会买不买账?嗯?”
看着他毫无悔过的嘴脸,祝卿好心里只剩下一个词:无力。
白说。
一切都是白说。
一切都是无用功。
她也不知道人事部是怎样招进来这样一个人,与荆简的用人准则大大相悖。
她只觉得一个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懒得再跟他沟通了。
于是,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可手触上门把手的时候,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拽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会议室外是个长廊,长廊两端的墙壁上,贴着荆简一步步走来的成长史。
其中,有风云变幻,有起伏跌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