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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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去,地上躺着的尸体额脸盖着黄符,浑身青紫,简直和以前电视中的僵尸如出一辙!

桂老从阔腿的裤兜里取出一枚玉皇正印,以及提前折好的粽叶斗笠,先给封了面的尸体戴好,再口中念叨着‘玉皇正印诀’,将手持的方印在尸体头顶绕圈。

先左三圈再右三圈,每圈一次,就在尸体上拍一道‘辰州’神符。

一般到了这一步,赶尸老司只要再念‘起尸咒’,大喝一声‘起’,就能调动尸中气让地上的死尸应声站起。

可齐家明的父亲犯了‘三不赶’的忌讳,不被祖宗先人庇护,为了以防万一,桂老还得再多加一道仪式,作为保障。

他让艾弈清想办法弄一杯清水,以及十二支神香过来。

点燃神香后诵念神辞,用香根在杯水表面画‘辰州’神符:

“观请本门仙师祖师,今有亡者齐国安,在凡健生58岁,陨殁于南城地戊寅年甲寅月壬午月己酉时,因病去世。

弟子奉主东齐家明之诚请,感其诚信,又念此尸多有异变之征兆,忧心危及方圆百姓,故而破例行兵助将做法,赶化尸身为畜。盖谓落叶归根,安不宁之魂灵,守一方土地。1”

桂老这是在向师从的祖宗请辞,陈述情况,希望能够得到上苍庇护。

如何知道先师肯不肯庇护,就要看他手中的这杯水。

如果水有变化最终变为‘赦神水’,代表请先师成功,可以用‘赦神水’激活尸身;

反之水没有变化,代表先师不愿意庇护。

这一趟可就凶险了,大概率会发生尸变。

只见桂老在念请辞时,不停用点燃的香根在水面画咒,偶有燃尽的香灰落入杯子里。

神奇之处就在于那些落入杯子里的香灰数量不多,水却在慢慢变白。

直到第十次圈画时,杯子里的水已经形同煮出来的米汤!

看到这种现象,桂老凝肃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因为赶尸秘术中有言:

<一化杯中清水满,二化须弥雪水溶;

三化神水镇三魂,四化神水谢神灵;

五化神水护七魄,六化神水转回程;

七化神水请五仙,八化神水法眼明;

九化神水活尸用,十化神水米汤浓。>2

杯中水纯白,这便是请辞得到了同意,赦化成功。

他一掸手甩灭了手中香放到一边,再把拇指和中指浸入杯中,分别把水珠弹到向天、向地,再向东南西北,这是在敬奉嵩川本土的神明。

最后桂老举杯把所有的‘赦神水’倒入口中,双颊鼓起两眼大睁,一瞬间便从行将就木的老朽提至龙精虎猛。

他扎着弓步,‘扑哧’一声长长的吐息,把口中水尽数喷洒到黑布上平放的尸体上,这口气又长又足直让尸体从头到脚都沾了神水。

吐出这口息,桂老的精气神又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像是进

行玩一场激烈的运动,大口喘息两声后,叉腰回头破口大骂:

“怎么搞的?亡者的死亡原因都要隐瞒?要不是祖师先人仁厚,没有降责,你们这就算欺瞒先师的大罪了!”

老头儿显然气得不轻,可艾弈清和齐家明却都很茫然。

艾弈清也是少数民族的祭司,有自己的信仰,自然知道欺瞒祖宗神明是非常不尊敬的事情,当即也严肃看向齐家明:

“齐先生,你为何没有说实话。”

齐家明喊冤:“我没有啊大师们,我爸真是因病而亡,我骗你们这个干什么?!”

他为了证明自己,还掏出手机:“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我让家里人把家父的诊断书找出来给你们拍个照,他是98年去世的,去世前瘦骨嶙峋,不到六十岁的年纪显得比七八十还苍老!我家还有很多老照片都可以拿来做证据……”

桂老冷哼道:“铜棺的亡者确实有病灶,但他的死因却并非病死,而是自缢!”

“我摸骨的时候便有所察觉,他面容异常痛苦狰狞,尸体内部也有一些发硬的结块,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阳寿未尽,却为了布下逆天风水阵法,生生把自己活埋了!”

“……什么?”

齐家明猛地抬头,神情呆滞,面部肌肉抽搐两下似悲似痛。

他忍不住去看地上贴了神符、盖上纸蓑衣的青紫尸体,两行眼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桂老所说的:活埋。

他哪还会恐惧害怕,跌跌撞撞扑到尸体前跪下,失声痛哭:

“爸!你……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一直没有出声的虞妗妗这时才道:“他应该没有撒谎,我猜测当年齐国安死之前,齐家的诅咒便开始生效,并且十分迅猛威力可怖,察觉到这一点的齐国安立刻决定以自身性命,镇压整个家族后代的诅咒。”

“所以他才隐瞒一切,一手安排了自己的‘死亡’和后事,在阳寿未尽时自愿被封锁铜棺内,竖葬于祖坟穴星之中。他以为这样就能拯救家族,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显然他低估了家族诅咒的威力。”

哪怕倾整座坟山之灵气,甚至用他自己来活祭,依然没能扭转局面;

勉强被压制住的诅咒仅过了二十年出头,就彻底失控,先后降临到齐家明的两个儿子身上。

桂老皱着眉,看看伏在尸体旁痛哭的中年富商,到底没说什么。

艾弈清则是深深震撼于齐家诅咒之深:“这……要多大的能力才能种下如此深的诅咒?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别说她,虞妗妗也好奇诅咒者是谁。

要知道诅咒是有代价的,当范围过大、或者咒力太强,是会损耗下咒之人的精血甚至生命。

在她看来,齐家背负的诅咒甚至搭上下咒人的命,也很难造成这么强大的咒力。

她的想法也从「有可能是齐家的仇人」,转变为「齐家人大概率干了伤天害理的事结下血海深仇」

只不

过齐家明刚得知父亲真正的死因,正陷入无尽的悲痛,为他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虞妗妗按捺住好奇,继续默默围观桂老赶尸。

气哼哼的老头用脚尖踢了一下齐家明:“不要命了?还不退开!”

“其余人也下山吧,以免让走尸‘撞阳气’影响我,我会把尸体带到地方的。”

艾弈清赶紧让人把齐家明架走,同时彻底清场,给桂老腾地方。

那喷洒完‘赦神水’的齐国安的尸体,肉眼可见地从蜷缩僵硬变得舒展。

桂老枯瘦的手掌握紧一个摇铃,另一只手则拿着小鼓,看着都挺袖珍像小孩子的玩具。

实际上这种铃是赶尸专用,不仅能用来调动走尸,在古时候也是提醒活人避开的警铃。

两个法器被他放置在尸体面上狠狠一拍,他再双手向上一扬:

“起!”

下一秒,平躺于地的尸体应声而起,板板正正双脚站地。

桂老伸出手把尸体的双臂往前抬,平直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再此撞击手中的铃和鼓:“走!”

那双手搭在他肩上的走尸,便迈开僵硬的腿杆,跟着他亦步亦趋往山岭的另一头走去,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直至凌晨刚过,早已设好销毁台的嵩川术士,才在焦急和不安中等来了赶尸老司、以及搭在他身后的毒尸。

见到桂老的身影慢慢靠近,所有人大松了口气,知道这一趟有惊无险得成功了。

全程毒尸都没有尸变,身上的‘辰州’神符却是掉了两张,说不定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路上定然发生了点小插曲。

桂老交接完尸体,就一脸不满坐在地上,嘴里嘟囔:

“老头子我一把年纪,还要被你们这么使唤蹉跎!下次再有这种破事,我可不依了,你们天师府爱找谁找谁都和我没关系!”

他到底是七十多岁的老年人,身体素质和精力都比年轻时衰减很多。

能明显看到他那双直接接触毒尸的双手,尽管涂抹了‘尸油晶’,现下也蜕皮似得红肿;

更别提齐国安尸体双手所搭的肩头。

那处的衣衫已被腐蚀,露出赶尸老司因常年作业、隆起的山包一样的两块凸起肌肉,表面的皮肤也轻微渗血。

难怪他老人家没个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