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炎蓦然厉声:“不, 我想不明白。”
他睁开眼,一双眸子灼灼生辉,还带着泪水以及烈火般的愤怒。
还有某种刺痛。
杨钊和缓说道:“你当然会想明白的。当年尹惜华身世被揭破, 身败名裂, 受尽屈辱。那时候你身为他的故友知交,也不顾得罪温元恕, 就去解他尴尬。身为父亲,我并没有责备你, 更没有跟你说,你这么做仿佛是有些不识实务。”
“可如若我告诉你, 这件事情不但有你兄长跟温元恕在背后煽风点火,还有我在更后面默默支持呢?你会否就觉得, 如今你得了的前程, 仿佛也并不那么干净?”
杨炎蓦然一颤,震惊看着自己父亲那平和镇定的容颜。
而杨钊呢, 也是缓缓说下去:“我这么做, 固然是不想梅花会得此人才, 使得温尹两家势大。可是你呢,何尝不是从中得了好处?以尹惜华之才,会掩盖我儿子的光华,当然不单单是你,还会有别的人在他面前黯然无光。当初你与他为友,扪心自问,你没有失落、不甘?只是你不肯面对你自己,你宁愿克制,觉得这些都是邪念,却不知晓这都是做人的本欲。”
“阿炎,你是为世俗礼教所束缚,被那些仁义道德所捆绑,所以不敢去不择手段去争。好呀,这本也没什么关系。你不愿意,为父替你除掉了尹惜华。然后世族之中,你或者陈济才得以喘息,得以施展——”
“砍掉了长高的巨树,阳光才会落在自己身上。父亲照顾儿子,替自己孩子拔去荆棘上的刺,也是理所应得。可父亲老了,你总需要自己来做这些事。”
“人生就是如此,跨过了这个坎,你才能所向无敌!”
杨钊这样侃侃而谈。
也许,他本就是个极残忍的父亲。
这时候的尹惜华跟林滢提及了杨臻,他嗓音里倒是多了几分怀念之情。
他说:“你以为我便会为臻儿的死欢喜?我一定会幸灾乐祸,然后借着她的死故弄玄虚?也许,我也会因此心疼不已呢?”
“想当初,我最落魄时候,是阿炎解了我的尴尬。臻儿年纪还小,可她却随着兄长来探望我。在我落魄之际,宽慰于我的竟不是我的母亲和弟弟,而是杨氏兄妹。我这心中,也不能毫无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