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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后一旦插手,就难办了。太后命人把这殿围得铁筒一般,摆明了不准他做小动作。这架势,就算老臣不纠结在意,太后也要闹个天翻地覆。

京畿关防和铁骑都是自己人,他不怕兵变。但牵着一大两小三个人,他怕太后糊涂,大闹一场,伤着这三人中的一个,都伤着他的心尖尖儿了。

两个娃娃,他一个也舍不下。他才吃了多少苦,尚且如此,金花舍生忘死才把他们生下来,她只有更加放不开。不用说,要想不伤她的心,两个娃娃都得保着,养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

他微微转脸,看跪在不远处的嬷嬷,怀里抱着另一个娃娃,不知是不是饿了,一直“啵啵”咂嘴。福临在这些愁绪里忍不住撇撇嘴,男娃娃调皮。

他心里焦急,对着这两个小宝宝,心里父爱泛滥,急切地想一把把两个娃都揽在怀里,再抱去给金花瞧瞧。

他头一次有些后悔,之前没抱过小婴儿,福全也好、三阿哥也好,刚出生时他都只淡然地冷眼旁观,没抱。若是早抱那几个孩子练练手,现在金花也不会担心他摔了娃娃,嘱咐他不能抱。

被太后不咸不淡训斥几句,他心里更逆反。皇后生产艰难,他面上淡定,实际里子唬得六神无主。太后不帮忙,反而拦着他不能进去瞧,一会儿祖宗、一会儿家法。初时他还忍着,毕竟今儿是他们夫妇的好日子,母子平安老太太叨叨两句就叨叨两句。

现在太后想动他的娃娃,他别的能忍,这个万万忍不了。

可是这事儿怎么办?他喜欢这一双儿女,不想传出双生子的异端。他想得更长远,若是他的妻只生育这一对子女,那便是唯一的嫡子和嫡女,他不想这两个孩子的身世有一点瑕疵,以后提起便被人指指点点。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听太后的意思,她要伤娃娃性命?

福临阴着脸转身,从嬷嬷怀里小心接过儿子的襁褓。满殿的人都不敢出声,屏住气看皇帝把柔若无骨的新生儿揽在胳膊里。

他也怕有闪失,前后左右看过,两条精壮的长胳膊围成个圈,把孩子囫囵着护得周全,他才放心往内殿走,丢下一句话在空阔的殿里回响:“你们都候着。”

这句也是说给太后听,但是福临没看太后,只身干脆地走了。

“不是不让你抱……”金花见他弓着背紧张地捧着孩儿进来,小声怨一句,那胳膊缝儿粗的,万一把孩儿漏下去,那么小,那么软。

她反正不敢抱,紧着拍拍自己身边的床铺,说:“放这儿。”

福临把婴儿放在床上,长嘘一口气。他刚抱着娃娃,大气儿都不敢出,不过几步路,急得他满头满脸的汗,一低头,汗落在娃娃粉白胖圆的胳膊上。

金花拿帕子拂一下,对宝宝说:“瞧把你爹累的。”顺势抓过娃娃的手看,左手看过是右手,又扭头掀开襁褓看脚丫儿。

看完二十个手指脚趾,她松口气,浑身软得像泥一样,也不知刚刚那股劲儿哪来的,柔柔拉着福临的手躺下,说:“放心了,手指头脚趾头都不多不少。”

说得福临笑了,也坐下看那小娃娃,刚只看了女儿,儿子他还没细瞧过。儿子轮廓比女儿圆润,也是长眉长眼。像他的多,像母亲只有点儿影影绰绰。

金花也发现了,轻声说:“跟你像,跟我仿佛不太像。”叹口气,想了想,还有一名,看看那个孩儿像谁,问,“还有一个呢?”

福临握着她的手,低头想了想,说:“正要跟你商议。龙凤胎……”小心看着妻的神色,她一皱眉,他就停了,斟酌着该怎么跟她商量。

“我知道都说双胞胎不祥……只是,儿子女儿,一般是我们生的,你说是不是?”她看他支支吾吾,料到他要说什么,生怕他讲出她不想听的。

生了双胎,她心满意足,一下儿子女儿都有。以前还一直遗憾,只生一个,知道养小姑娘的乐子,就不知道养小子的开心。这下好了,怀胎时难受,毕其功于一役,她一下有了两个小宝宝。

玉手支颐,侧脸盯着床上的小儿,他还在“啵啵”咂嘴,小胳膊乱伸。她拉住他的小胖手,拇指捏在手背上揉一揉,不理福临,接着说:“腐朽!生两个小娃娃多不容易,怎么就成了不祥。”

突然想起双胞胎可能不健康,加之没听见外殿小儿哭,她硬撑起微微浮肿的眼皮,黯淡的眼神,透着疲倦,迟疑地问福临:“女儿没抱进来,是她,不好嚒……”

他没说话,她一急撑着头的手支起身子,松开儿子去拉福临:“双胞胎身子弱,生全须全尾的双胞胎不容易。怎么也听不见她哭?你别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