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有干了的山楂。”乌斯一拍手,“不过不新鲜,进京那会儿摘的。特别酸,吃了格外容易饿。”乌斯像吃了酸山楂,紧眨了眨眼,皱着鼻子缩了缩脖子。
“在哪儿?能给我嚒?我现在什么也许不了你,可你知道宝音姑姑有多厉害,等这事儿完了,让宝音姑姑报答你。”甭管山楂治不治败血症,金花听到山楂先咽口水,她想吃,恨不得立刻马上吃到嘴里,酸溜溜面兜兜的山楂,要是蘸成冰糖葫芦就更好了,晶莹的脆壳下裹着一颗一颗鲜润酸爽的山楂果。
干的也行,拿什么换都行。皇后双手在身上捏了捏,果然身无长物,上辈子到这辈子,头一次体会“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在我住的宫女房里。”乌斯说,见皇后略失望,忙又追补一句,“就在慈宁宫耳房,傍晚苏墨尔姑姑找我问话,我顺道取一趟。”
乌斯低头沉吟:“奴才不要宝音姑姑报答,让奴才顿顿吃饱就行。像刚刚的饽饽,奴才一顿吃三个,今早才吃了一个……”
听得皇后在愁云惨雾里忍不住笑出来:“这个简单,你去找宝音,问她要。就说我说的。”
乌斯拔脚要走,想起苏墨尔嘱咐的要寸步不离守着皇帝,又停下,说:“禀格格,苏墨尔姑姑不让我离了万岁爷。”
“那,现在我给你守着,你去找宝音要了饽饽,来跟前守着吃。”
乌斯一听有道理,高兴地蹑手蹑脚小碎步出去,皇后看她小心翼翼,黯然说:“你走你的,吵不到他,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
慈宁宫
天刚擦黑,苏墨尔领着乌斯见太后,屏退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苏墨尔对太后说:“娘娘,这是睿亲王府守着的乌斯。”
又对乌斯说:“太后娘娘忧心万岁爷,今儿皇帝和皇后可还好?”
乌斯趴在地上,说:“万岁爷一直睡着,皇后娘娘一直哭。”
太后冷冷问了一句:“皇帝可醒过,跟皇后说过什么话?”
乌斯说:“没醒过。倒是皇后娘娘一直跟万岁爷说话。”
“哦,说了什么?”太后眼皮抬了抬。
“娘娘说,万岁爷有事,她也不想活了。”乌斯想,皇后跟皇帝说过的话也太多了,一会儿是阿桂,一会儿是二阿哥,还有亲王、福晋……絮絮叨叨,不能胜记。好些人乌斯也不认识,没见过,她学舌也学不明白。
太后和苏墨尔听了,对望一眼,若是皇帝有事,皇后自裁,倒是干净,省得他们动手了。但是表面功夫仍要做足,太后垂泪说:“这孩子,是往予心上捅刀子!皇帝已然这样,她这么说,予更痛不可当。太医可来瞧过皇帝?”
乌斯回说:“来了个黄头发绿眼睛的老头,叫……”乌斯当时正吃皇后撤下来的膳,只瞄了一眼来人,就没在意。太后想了想黄头发的老头,只有汤若望,接话说:“汤若望吧。”
“是汤……什么!”乌斯忙应,又松了一口气,派她去就为了看帝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谁,她顾着吃,竟没在意。只能多说点儿她知道的,“皇后娘娘拦着不让进,说他没种过痘儿,万岁爷的病会过人的。”
“他们还说了什么?”太后问。
“汤说他明日再来,给皇后娘娘带一种什么咖……”
不等乌斯说完,太后跟苏墨尔说:“听听,都跟宫外的人私相授受上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太后对乌斯说:“去吧,勤快点儿,好好守着她们,万一皇帝……病情有变,速来禀报。”
乌斯爬起身,突然想起皇后身子不好,一日三餐吃两口就“哇哇”吐,也不耐久坐,坐一会儿就嚷腰酸,总是歪着,手里捏着万岁爷那双叠满了痘儿的手玩儿。还问自己要山楂,要酸的、新鲜的……
说不说?苏墨尔姑姑本意派自己盯着万岁爷,龙体好了歹了,马上来慈宁宫报信儿;睿亲王府也缺人手。她本是粗使的小宫女,干得多的是扫院子这样的粗苯活儿,太后、皇帝,还有仙女儿一样的皇后,她只能远远看看。这次有机缘,终于能去御前伺候,苏墨尔姑姑也嘱咐她该好好历练历练细致活计。
自己虽然年纪小,但是眼观六路,留心着主子的一举一动,守着万岁爷的时候还盯着皇后。盘算清楚,乌斯立在当地,并不走,大声说:“太后娘娘,皇后的身子……”
结果太后随着话音眉头皱起三道褶儿,截住她的话头:“慢提皇后,现在听到他们小夫妻,予直犯头疼,去罢。好好伺候他们。”
乌斯拿了干山楂回睿亲王府。夜里冷,她跺着脚一路小跑进殿里,一喘,面前就冒白气。进了殿,她“扑通”磕个头,咳两声,瓮声瓮气说:“格格,干山楂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