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越听,心情越沉重。皇太极崩后,福临登|基,她的姑姑,皇太极的皇后,孝端文皇后掌着后宫事,才硬生生搅黄了她跟摄政王多尔衮的婚事;临到自己当太后,皇帝却让她别再干涉后宫。她一生要强,到了,竟两头不到岸,前朝后宫都没她的容身之地,以后长夜漫漫,可怎么熬。
她正斟酌着要说几句,就听皇帝说:“皇额娘没事,儿子放心了,早歇着,儿子明日再同皇后来请安。”说完起身行礼,不等她答应,自顾自起身出去。明黄的衣裳影儿,随着一声阖门的“吱呀”消失在门口。
他还真是位说一不二的天子了!苏墨尔见皇帝出去,推门进来,见太后靠着引枕坐着还吃了一惊:“太后,您起来了?”
太后苦笑一声:“儿大不由娘。斗不过咯。”仰头倒在引枕上,闭目想了想,说,“苏墨尔,太医开的扶正养元的补药呢?端来予吃,予还能斗。”
皇帝打门出来,走了两步,吩咐大太监吴良辅:“既然太后无大恙,叫西苑把鹰送过来吧。也给太后散散心。”
走回自己惯常住的殿,皇后和四贞格格正对坐着用点心。四贞面前的碟里整齐码着肉菜小馍馍,一看就是金花布的菜;金花面前是一碗汤药,老远就能闻到她碗里的药又酸又苦。
“怎么还喝药?朕瞧着这风寒老早好了。”他进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金花身边,背着手瞧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长一点。
第77章 夜侍
四贞格格见皇帝哥哥突然进殿, 起身行礼,不等皇后嫂嫂答,先一脸焦虑急着问:“皇帝哥哥, 太后病情如何?”
福临仍旧盯着金花的脸答:“险虽险,却不凶, 醒了就好了。四贞妹子不必挂心,皇额娘说她现在用膳服药, 你们都别拘着虚礼去闹她, 搅得她用不香。”说着伸手搭在金花肩上,看她仰脸对着自己嫣然一笑,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像是明白他刚刚跟太后说了些什么话, 他突然生出无限的知己感。
又想了想, 盯着皇后眼前的汤药, 说:“皇后的酸梅子带了?朕给你取了过口?太后无事, 本来明日能去跑马放鹰,风寒一直不愈,能去得?”
四贞听说太后已经醒了,又见皇帝如此不以为意,猜着太后无事,放下心来,转而笑眯眯看帝后夫妇两人, 一对璧人,一人说,另一人含着笑听, 含情脉脉的眼睛互望着, 出声的只有几句, 无声的早有千言万语,一片柔情蜜意在两人之间流淌。忍不住掩口一笑,又调皮地捣乱,声如银铃:“嫂嫂去不去的……妹子能去。”
不想福临一撩袍子,在金花身旁坐下,说:“皇后不去,朕也不去,四贞自去?”
金花朝里挪了挪,让他靠着自己坐上来,叫乌兰添了一副碗筷,说:“我们仨明日一起去。”又对他说:“鸭舌糟得好,尝一尝,就是辣,您就口奶茶。”说着给他夹了两个鸭舌。又捡着他爱吃的,布了一碟子。忙完才撂了筷子,皱皱嫩白的眉心,端起自己的那碗汤药。
他眼尖,早看到她的酸梅子罐子,拿在手里,眼巴巴等她一仰头喝完了,“噌”拔开罐子盖儿,送到她眼前,看她伸着两根细白的手指拈了一颗含在嘴里,两人一个我看你,一个你瞧我,互相对了下眼神,又都会心一笑。
四贞格格在一旁微笑看着他二人,起身说:“妹子先走一步,贤伉俪留步。再在这儿留着,要被你二人酸倒牙了。”说着伸过手来,“皇帝哥哥,也赏四贞一颗梅子?”麻溜儿探到罐子里捏着一个梅子,噙进樱唇,鼓着一侧粉腮,脚底抹油般往外溜,又听皇后说:“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皇额娘处。”四贞“嗯”一声,头也不回出殿了。
金花咂么着嘴里的酸梅子,舒展开眉心,看着四贞闭了门,想她走远了,跟福临说:“憨四贞,真给吓坏了。”又问他,“皇额娘费这些周折,把我们两人叫到南苑来,是为什么?”
“没想通,无论为什么罢,朕来前儿已经明发,无论调远近的兵进京都要朕的手谕,太后在军中的势力应该没那么大,虽说还没清理完……可是不怕,有叔王和那几位老将,还有济度!出不了乱子。”皇帝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想,手上却没停,夹了只虾,细细剥了壳,干净细长的手指捏着送到皇后嘴边,“虾。”
她莞尔一笑,舌头蹭着梅子说:“吃了药吃这个腥,也不饿。您吃。忙了一晚上。”他说的这些她听得迷迷糊糊,其实不甚明白。多亏前朝后宫都是他给她撑着。刚穿来时还想靠自己“斗”出一片天,后来发现就她?完全不是个儿,能全须全尾就阿弥陀佛了。坐着也是坐着,她夹了只虾到面前,刚伸着细白的手指要上手,被他捏走了,又听他说:“别上手了,朕自己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