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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想起昨夜这一段,仰面倒在榻上, 用帕子蒙住脸,怎么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上辈子喝多了也不过是把自己扔床上睡一觉,这辈子酒量大小不论, 酒品先不好, 主动去招惹那个俊男人。

想到这儿, 金花臊得慌,翻个身儿把脸藏在锦靠里,越想心里越闹得慌,谁晓得那人今天还来不来?来了她可不想见他。转念头想,昨夜今晨已经见过了,吃完点心两人还在榻上聊了好一阵子。可那不一样,那会儿哪有心思想这些。如今白日寂寂,她躺平了,有大把的时间想这些。

原来躺平咸鱼也有烦恼,脑子不用在别处就要用在此处,不惦记着在职场做出一番事业和成绩,就会惦记衣食住行的小细节。更关键她如今脸皮薄,她是被阿拉坦琪琪格的性格影响了嚒?她竟然自己藏起来脸红。上辈子,就算喝多了、酒醒了,她做了什么都不在乎,脸红的永远是别人。更何况她酒品好。

正在榻上翻来覆去滚着,小宫女来报:“娘娘,慈宁宫的苏墨尔姑姑来了。”

小宫女呼和听了,忙赶出去迎。

金花身边,小宫女乌兰主外,呼和主内,两个小姑娘都是阿拉坦琪琪格从草原带来的,从小玩大的“心腹”,最妥当的体己人。

金花翻身坐直,顺顺头发,等着苏墨尔进来。

苏墨尔看到皇后,忍不住微笑。小姑娘说是养伤,在坤宁宫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憋了这些天,反倒更红润了。鹅蛋脸粉红扑扑,好像还丰腴了些。一双眼睛脉脉含情,横波流转,好一个新婚的娇艳小媳妇儿。

想起她刚进宫,待嫁时,美是极美,说她是科尔沁草原上最美貌的也没人会反驳,从小教养得也好,饱读诗书。可是失魂落魄,每日心思不属,愁眉锁眼,病美人儿。

太后每次见她都要教导半天,她就枯坐着,也不抬头,更不说话,左手的手指头捏着右手的,垂着眼,抿着嘴。当时把太后愁得呀,孟古青是那么个火爆脾气,口没遮拦;换了如今的阿拉坦琪琪格,又是这么个锯了嘴儿的葫芦,不声不响。这两款都对不上福临的脾气。

果真大婚就闹得不可开交。幸而皇帝刺她一下,她幡然醒悟,转过天儿就开了窍,拜太后和大妃那日神采奕奕,伶牙俐齿跟换了个人似的。又为了争皇帝的宠爱,认命似的去找太后讨主意。之后虽然帝后两人时好时坏,但是皇后的体面算是将将儿保住了。

听说这几日皇帝几乎天天来瞧她,宿不宿两说,只要皇帝肯来,皇后就不会因为不理事受嫔妃的气,坤宁宫虽然静,进来丝毫不觉得冷,热乎乎的人气儿。

不用晨昏定省立规矩,人也更活泼张扬。竟是养得极好。

苏墨尔要行礼,小宫女硬扶着不让,皇后拉着苏墨尔在榻上坐:“姑姑坐近点儿。”

苏墨尔告了座,往皇后脚上看:“伤得怎么样了?”

金花把脚腕子藏一藏:“不敢看,黑乎乎的,一动疼极了,现在天天这么躺着,闷坏人。”说完撇撇嘴,才想起来还没问候太后,于是装模作样把太后的饮食起居关心地询问了一遍,说,“不能伺候皇额娘,我心里怪不是滋味,这次选秀也不能帮忙料理。”

苏墨尔由着她表演,等说完一段才说:“说到选秀,奴婢正是为这事儿来的,那日懿靖大贵妃求太后给皇子博穆博果尔好好选个福晋:皇后娘娘想来也听到了。太后要选个日子让博果尔自己相相。太后的意思,到时候皇后也去一去,彰示重视。”省的懿靖大贵妃闲语皇后托病,以后拴婚合意不合意,先不落口实,“太后让跟皇后透个风,到那日必是选个郑重的由头做这事,所以要着朝服,越隆重越好。”

金花想这大热的天儿,穿几层衣裳,又沉又闷,可是太后吩咐的,只能一口答应下来。又问:“定了日子嚒?我先预备着。”

“还要等四贞格格进宫,且要几日。”苏墨儿回说。

金花八卦的心呼呼燃,问苏墨儿:“姑姑,太后帮博果尔选了几个姑娘?好看吗?”

女人问别的女人,起头第一句,必定是“好看吗”。

“有一个特别好看,还是个才女。”苏墨尔一边说一边回忆。选秀见的姑娘太多,这次太后选得细致,设了好几轮,每一轮留牌子的姑娘都不少,早挑花眼了。只是这个姑娘太出色了,苏墨尔对她印象尤其深,所以记得清楚,“是内大臣鄂硕的女儿,董鄂氏。这姑娘的母亲是汉人,她也有些汉人姑娘的风姿。单看眉眼淡淡的,合在一起眉清目秀,且腹有诗书,态度也不卑不亢,既不媚上,也不自傲,太后对她很是嘉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