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万山之外,就被层层封锁,无数道关卡,无数重守护,相邻各国都有极精锐的驻军留守于此。这几年下来,虽说曾有过多次好奇而胆大的江湖人物,以及远方诸国派来的人,尝试偷偷潜入搜寻,但不是被拦截擒拿,就是在漫长而没有结果的搜寻过程中被发现围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完全不受阻碍地轻易通过了十几道关卡封锁,却又如此大大方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万山最高处。
负责巡逻搜索的这队人马,就算明知对方肯定是艺高人胆大,绝对有峙无恐,但职责在身,也不敢装做没发现,只能一边派人飞速调兵,一边硬着头皮,逼向前去做搜拿围捕状。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邻队的将领却只觉真正有危险的,却是他们支队伍。事已至此,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奉命守护封锁万山,失职便要受军法惩处。
更何况,如果让其他诸国的军队发现他们畏敌不前,丢的,可就是燕王的脸,到那时,追究起来,更是天大的罪过。领军的将领苦笑了一声,硬着头皮扬声大喝:“你是什么人,这万山是诸国禁地,严……”
话犹未落,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身体一软,向下全倒,最后一刻闪过的意识是“这是什么攻击方法,怎么可能……”
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意识便归于沉寂,而同一时间,他身后的所有部属,也都一一倒了下去。
一直以来,巨石之上的狄九都没有正眼看过那群正在逼近官兵,他大部份时间,都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万里苍穹,皎月朗星,他一直看着,即使被人遥遥用几十张弓对准,也没回过一次头,却在那些人跌倒于地时,心有所感,倏然回身。
身后有人以一个极为舒适懒散的姿式盘坐在巨岩之上,身前放了一壶酒,两个杯子,见他回首,一笑做了个“请坐”的姿式。
“登高临风,独对星月,如此良辰,岂可无酒?”他眨眨眼。“我盯着你看很久了,没见你吃一点东西,喝一口水,就算你武功高,也应该善待自己的身体。”
狄九冷冷地看着他,即使当年在小楼一群人中曾见过此人,即使知道,这人有着类似于神仙的力量,但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曾对小楼中人有任何敬畏忐忑之心。
他只是平静地坐下来,腰依然挺得笔直。这个人,似乎从来就不懂如何让自己舒适。
“你也真是够嚣张,狄三和狄一隔个一年半载,也会到这里转个圈,四下走走看看,不过每回都是小心地隐匿行踪,你倒好,大大方方往最高的地方一站,张扬成这样,巡哨的士兵又不是瞎子,何苦惹麻烦。”
当初方轻尘硬着头皮把他唤醒,尽量简洁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就直接把他一脚踹出小楼了。他和狄三狄一见面之后,也信守了诺言,没有说明小楼的真相,只说阿汉治好了,可又发了一场脾气,弄得天翻地覆,现在处于闭关受罚期,生命安全已绝对无忧,只是这场闭关,将非常漫长,此生再想相见,怕是不太可能了。
狄三和狄一当初曾亲见万山之变,阿汉的惊人神威,对于这个解释,也没有起什么疑心。心中虽说有些怅然失落,却也没想再来追究搜索。
一来,二人相信狄九不会欺骗他们,二来,二人心里也清楚,在亲眼看到阿汉神一般的强大力量之后,就算是有相会之日,重见之期,只怕也会有许多的不自在。缘尽相聚,缘去而散,仙凡之间的缘数,还是要看开些才好。
所以狄一自回去与妻子相聚,狄三也少了负担,照样天涯流浪,二人偶尔念及旧情往事,会到万山附近来转一转,也不是想要寻找阿汉或是小楼,不过是自己心中怀想一番罢了。
而狄九,在这之前,却是一次也没来过。他是个干净俐落的人,当初直接就在万山之外和狄一狄三分手了。以前和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他自己一个人不能更好地照料阿汉,既然现在已经不需要,也就不必再多纠缠。
狄九知道,自己不是一人适合与旁人长久相处的人,即使在他心里,狄一和狄三已是真正的朋友,可是在一处相处,却是大可不必了。
狄一自有妻子以来,心肠柔软许多,当日离别之时,倒曾尝试挽留,反而是狄三能够更加理解狄九的心意和选择,拦住了狄一,大大方方同狄九告别而去。
这几年,狄九便一个人独自度过。也曾偶尔从狄一隐居的山下行过,悄然上山看一看,也不露面,便又飘然而去,也曾在独行天下时,遇上过狄三,彼此点点头,也没有更多的话说,就又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