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心不在焉地摆弄胶带，一面想着妈妈和这位梁叔叔挺配的，一面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妈妈心里的唯一。

这真的是奇怪又矛盾的一种心理。

其实她妈妈早该再婚的，毕竟现在她四十都没到。

黎棠脑子里东西好多，思绪好乱，赶紧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拿小刀裁剪礼品包装纸，把那盒昂贵的颜料包装起来。

……

晚餐是黎清怡亲自下厨，以前她家庭条件不好，很小就开始帮衬家里，做饭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三个人的第一顿晚餐，吃得还算和谐。

黎棠能看出梁开霁是一位很有教养的男人，就餐的时候，处处照顾着黎清怡。

她也是第一次，从黎清怡脸上看到小女人的神情。

这么多年，黎清怡在她面前，从没表露过这一面。

因为妈妈是超人，尤其是在没有爸爸的单亲家庭，妈妈必须坚强，必须无所不催。

吃过晚餐，梁开霁主要提出洗碗，但是黎清怡没让，最后是两人一块洗的碗。

黎棠则出门了，带着她花了半小时包装的礼物。

居民楼前的林荫小道，路灯澄亮亮的，几只小飞虫追逐着光亮，打着转儿飞。

黎棠站在路灯下，无聊数着头顶的飞虫。

道路另一头，一辆出租车停下，江听打开车门下来。

夜色之中，黎棠看不到他表情，倒是给她一种大少爷屈尊降贵、大发慈悲连夜赶过来的错觉。

没等江听走近，黎棠就冲他招手，笑得眉眼弯弯。

江听走到黎棠身前，眼尾收拢，漆黑眼眸看着她，问：“叫我过来干什么？”

黎棠把手上礼物递给他，笑着：“补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礼物？”

“对啊，说好的会补送给你。”

黎棠见江听没动，就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抓起来，再将包装好的纸盒放到他手上。

“我攒了好久的钱，又跟周闻借了一点。他们说这个牌子的颜料很好的，送给你。”

“虽然已经说过生日快乐了，但是现在还是得说一次：生日快乐啊，江听，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江听在路灯底下直挺挺站着，滞了许久，感觉手上沉甸甸的。

来自于那盒颜料的重量。

也来自于面前人让人心动的生日祝福。

他半天没说话。

黎棠观察着他反应，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份礼物，连忙说：“我真的攒了很久的钱的，你们美术用的东西也太贵了，你就算不喜欢，也要说喜欢！”

她甚至还命令：“快点！说喜欢！”

江听仍是没出声，慢慢垂下眼睫，目光停留在黎棠着急发红的小脸上。

他心内恍惚颤动，抿了一下干燥的唇，说：“喜欢。”

这么贵重的颜料，他喜欢。

生日那天第二件半价的礼物，他喜欢。

就算她从路边捡一片叶子送他，他也喜欢。

“我也补送你一个礼物。”

江听住黎棠的手腕，把她带到林荫深处。

林荫小道的深处有个垃圾桶，江听将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丢了进去。

周闻有一句话说错了，江听并不是谁都改变不了。

至少，黎棠可以。

即使江听没明说，但多年的默契已经让黎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黎棠很满意，仰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脖颈的弧度漂亮干净，让人想覆手过去，再拉过来，拉到怀里。

可江听还是克制住了。

少年心高气傲，不愿多透露一分心内真实心跳，装作自然地抬头，去看悬在天边的那抹冷月。

只是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是唯一的情绪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