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和,但话里的寒意是一点没少,虽没有直接提起何以致最在意的事,却一针见血地指出。
“若谁因你蠢而笑你,你大可骂回去,毕竟你也不用那人帮你活着,又何必听他的废话。”
他与何以致说:“而路是好是坏,应该怎么走,你应该自己去想,而不是总怕别人笑你,便避开让开。懂了吗?”
何以致觉得自己应该说一句懂了。可他望着郅玙那不算认真的表情,竟一时没有说出其他的话。
在过往,何以致能接受的只有因为自己的蠢笨而出现的嘲讽话。那些人在知道他这贵不可言的少府主因为贪玩厌学而大字不识一个的时候,不会规劝他走上正途,只会变着法地笑他。而他知道自己的选择该由自己承担后果,便没有胡乱迁怒别人不劝自己近学,而是知道当他自己都不愿认真的时候,旁人不去插手他的事也属常事,这事只怪他自己。
而他在过往听了许多的话,有人教他逃避,有人让他顾全颜面,有人笑他天生蠢笨,有人乐他不懂装懂,唯有这个被自己作践数次的郅玙会问他认不认识,也会告诉他不认识便学,会告诉他旁人没有资格笑他。
而这是何欢夫妇都没有说过的话。
他本以为……本以为过去的郅玙是看不起他的。直到这句话出现,他忽然觉得,也许郅玙才是包括父母在内的人里唯一看得起他,并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的人。
这就像是邑珲的人有聪明的、有蠢笨的、有丑的、有俊的,因为邑珲人士都喜欢俊俏的聪明人,所以最后弄得就像是蠢笨的人就是异端一样。他们可以放肆地因为对方丑而对对方指指点点,也会因为对方蠢而嘲讽对方,从而忽视了人和人之间本就是不同的。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他们本就不该接受那些指指点点。
只是这些话从没有人告诉过何以致,就像是没有人告诉他人还有另一个活法,导致他在与郅玙交好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都被动地困在那些不断袭来的点评恶语中,逐渐认定了自己十分蠢笨,不以权势不配得到关切。